“我知道。”靳骁把自己那份茶碗蒸推到她手边,“这点职业素养我还是有的。放心吧!”
他哼了一声,“他越是这样,老子越要赚他的钱。”
李勉还是没吭声。
靳骁睃她一眼,“绵绵,说到芃芃,她刚才那样子,是不是让你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了?”
李勉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是了,他当然知道。
关于她破碎的原生家庭,父母那场漫长而冰冷的离婚拉锯战,那些在寂静中爆发的争吵,以及争吵后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家庭氛围……她曾蜷缩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像讲述别人的事一样,对他说起过。
他一直都记得。李勉只是没想到,才发生了不愉快的对峙,他还能迅速越过当下的矛盾,一眼看穿她呆愣背后的陈年创伤。
靳骁啊……
李勉低头扒饭,含糊地“嗯”。
她不想看他的眼睛。这种时候一旦对上他那双眼睛,那些不满与失望就会像冰块溶于水一般不着痕迹。
“都过去了。现在你有我,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家,绝不会像你父母那样的。”
他说得非常自然,仿佛是天经地义的未来。
李勉喉头微哽,生硬地转开话题:“饭可以吃,咖啡不要了。他买的咖啡没有味道。”
“知道。”靳骁泰然咀嚼,“你要加浓的。吃完饭我去买。”
“我去吧。”李勉顿了顿,“顺便出去透透气。”
买了咖啡回到舞室,兼职老师文文已经到了。李勉没再跟靳骁掰扯鞋子和搬家的事。
下午小教室空出来,靳骁在里面一泡就是三个小时。
文文在门口围观了一会儿,折回前台跟李勉感慨:“不愧是靳骁,控制力太吓人了。”
李勉只是笑了笑。
上完晚间六点半的大课,李勉在更衣室里换了衣服出来,只见靳骁提着水桶和拖把进了小教室,不由得一怔。
打扫卫生tຊ这种事,若不是她要求,他是万不会主动去做的。之前他在海乾的单身公寓,也是定期花钱请人打扫的,美其名曰“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
难怪他一心想住在靳恒那里。除了空间宽敞、硬件优越,也同样不需要操心家务。
靳恒……想到他,李勉便想起他说的,先忙工作,不需要在住哪里这种小事上浪费精力。
这话还真不像普通客套……他或许也想房子里多点人气?
毕竟他经历过生母早逝,又在少年时孤独求学,因为工作关系不得不面对大量伤残的身体。两个活蹦乱跳的人,多多少少能给他一点治愈感吧?
所以……明天到底要不要真的搬走?
如果突然听到他们要搬走,靳恒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会不会流露出一点点失望?
李勉胡思乱想着回到前台,拿起专门用来拍课堂视频的手机,开始整理今天的内容。
手上忙乎着工作,思绪却如断线风筝般继续在无关的问题上飘悠。
靳恒那样的人,样貌、学历、职业、收入无一不出挑,身边肯定不乏追求者或热心的介绍人,可他为什么还是单身?
如果他结了婚、有了孩子,也许那套大房子就不会那么空旷了吧?
他喜欢的类型,估计就像靳骁说的,至少得是硕士。自己倒是认识些硕士,只不过都不在这个城市,并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介绍……
发完视频,李勉一抬头,瞥见玻璃门外有片衣角一闪——好像有人正站在门边看靳恒早上帮忙贴上去的海报。
第13章 销冠
果然。一个年轻女孩正专注地端详着那张海报。
“你好!”李勉热情地招呼道,“这是我们最新的优惠活动,可以进来详细了解看看!”
“不用。”女孩头也不回地说。
还真是……冷漠啊!
李勉能应付少儿班的家长,因为他们大都很健谈,顺着他们的话说就是了。她最怵的就是这种惜字如金的顾客。
但没办法,主动上门的顾客很珍贵,再怵也得硬着头皮上。
“之前学过吗?”李勉跟她一起看着海报。
“没有。”
“是刷到了我们DF的视频,有点兴趣?”
“嗯。”
“哦!是在哪个平台刷到的呢?”
“朋友圈。我有同事在你们这里上课。”
“哇,这么巧?你同事叫什么名字?其实你可以跟她一起来的。老带新,新朋友可以免费试一节课哦。”
“跟她完全不熟。”
李勉被狠狠噎住,额角渗出汗来。她飞速运转大脑,在记忆里疯狂翻找此前认真学习过的销售教程里提到的破冰技巧。可越是着急,就越找不到。
“这个,”女孩终于转向她,指着海报上“私教”那一项,“零基础能不能报?”
李勉压下想要抬手擦汗的冲动,竭力镇定应道:“能。不过不建议。零基础需要大量简单的重复练习,报私教课不划算的。对于完全没接触过的人来说,上零基础大班课其实是效果最好、也最经济的选择。”
“零基础大班课人多不多?”
“多!”李勉忙应,“像HipHop、Jazz这类热门舞种,零基础大班课平均每节至少有十五个人吧,气氛很好!”
“……这么多人?岂不是很挤?”
明显是嫌弃的语气。李勉再度慌了神。她本以为对方关心的是他们的经营状况,怕遭遇办了卡结果工作室跑路的糟心情况,谁承想,居然是嫌人多。
“不会很挤。”李勉干巴巴地应道,“我们的大教室可以站三十个人。现在正好有JAZZ零基础大班课,要不要进去看看?”
还好,这招有效,顾客同意了。不过她只在大教室玻璃墙外站了几秒,就又迅速退回了大门口。
“人是不少……零基础大班课都在那个教室上吗?大是大了,但墙是透明的,外面的人都看得到。”
背在身后的手不停地绞着手指,李勉不无窘迫地说:“有时候人少的话也会去中教室。”
“中教室?那岂不是大家互相能看得很清楚?大眼瞪小眼的……算了。谢谢,我再看看吧!”
她还没转身,李勉已经开始沮丧了。
“美女留步啊!别着急嘛!”
靳骁的声音如天降神兵般从身后传来。
他提着桶和拖把,桶里的水泛着淡淡的浑浊。
“你是i人对不对?”他笑着问那女孩。
女孩的脸腾地红了,局促地点了下头。
“巧了。”靳骁放下手里的东西,拍拍李勉的后背,“我们绵绵老师也是i人。”
“啊?”女孩睁圆了眼,“你是海报上那个绵绵老师?!”
李勉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嗯。”
“看吧,”靳骁接过话,“很典型的i人是不是?跳起舞来完全是另一个人。”
“天呐……”女孩忍不住打量李勉,“我还以为……街舞老师都是E人呢……”
“那不是。”靳骁说,“街舞很包容,不管什么性别、职业、年纪、身材……想跳就跳,更别说性格了。只要你想,你就能跳。”
“美女,你既然能找到我们这儿来,说明你是想试试的,那我建议你真的试一试。试过了,发现确实不喜欢、不适合,也是好事——至少你在发掘兴趣爱好这件事上,排除了一个曾经让你无比心动的错误选项,再做别的选择就更容易了。”
这下可轮到顾客没话说了。她扶了扶肩上的皮包带子,明显紧张起来。
“你是不是经常刷到跳舞的视频?”靳骁温和地问,“方便给我们看看你最喜欢一个吗?”
“……哦哦,好。稍等。”女孩拿起手机,低下头拨弄。
靳骁趁机捏了捏李勉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她放松了不少。
“这个。”女孩递过手机。
“嚯,《街头女战士》的队长MV!”靳骁叹道,“太有眼光了!这个真的帅,力量感和质感都绝了!”他指指门里墙上的电视机,“我们也喜欢,特意download下来播放呢!”
“这样啊……”
“而且绵绵老师扒过其中的片段。”靳骁碰碰李勉,“不是还录了视频吗?拿出来瞧瞧呗!”
“真的吗?!”女孩惊喜地问。
李勉一面连连答着“真的”,一面摸出手机翻找那个视频。
趁着这个当儿,靳骁对顾客说:“讲真,看你这么斯文秀气,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K-pop或者柔美一点的国风爵士之类的。没想到你中意的是这么帅气、这么有攻击性的风格。
“这点跟绵绵老师太像了。你别看海报上写着咱们绵绵老师擅长的是Jazz、国风这些,她一开始可是跳Hiphop的,还是old school,硬核得很。”
李勉耳根都热了。她抿住嘴唇,终于找到了那个视频,赶紧递过去。
“天呐……”女孩边看边惊叹,“还原度好高啊!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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