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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 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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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职场中有两种人，会和老板睡觉的，与不会和老板睡觉的。
不分男女。
也不是说哪种就一定更高贵，可做不到的人就是做不到。老板哪怕不老不丑也做不到，哪怕再有钱富可敌国也做不到。
林之行是宁愿熬到凌晨对着屏幕抠PPT的人。方慎之早知道了。因此哪怕不时有人背后议论他如何偏爱林之行，方慎之却只记得欣赏她。
但这一点欣赏，不足以让他力挺她。他们之间归根结底没有利益绞在一起，便难以成为牢不可破的联盟。
于是，林之行一切所得，不过在方慎之一念之间。
正事谈完，林之行只能没话找话继续聊下去，否则这段路会非常难熬。任何关系中，下位者总要挖空心思，让场面不至于冷下去。
多数人是靠休息回神，方慎之恰好相反，越焦躁疲惫越需要有人在旁。谈上几个小时，人人疲惫不堪，他却像打了强心针般抖擞，仿佛可再大战三百回合。
好在此时秦师傅已丝滑地将车停在VIP通道门口，林之行跳下车，将方慎之送至安检处，来来去去看到的都是与他一样穿深色夹克的男子。好在方慎之没再多话，点点头便进去。
但林之行和秦师傅仍要等飞机起飞才离开，以防临时延误。两人在车里有一搭无一搭，边聊边等。
林之行不愿聊到Susie的事，可她和秦师傅人际关系交集也就那一点，最终秦师傅还是忍不住问：“你知道苏茜挺惨的吧？”
“听说了。”
“其实她也挺可怜。她爸妈应该早知道她怎么回事儿，做父母的竟然不管她，还总跟她要钱。家里买房子、开饭店、哥哥结婚，都是她出钱。”
林之行脑中不由闪回那次听到Susie打电话，带着哭腔提到大大额现金。这么看，她竟是被家人吸血，叠加要证明自己拥有的是方慎之的爱而非交易的心情。
“您怎么知道的？”林之行好奇问。
“嗨，听说的呗。”秦师傅不明说，但这部车就是方慎之的移动办公室，电话、密谈、交涉都在其中发生。因此司机永远是知道最多的。
“普通父母怎么会坦然享受女儿这样拿回家的钱，真不明白。”林之行话说得含糊，哪怕知道秦师傅不至于举告她。
秦师傅也不在意她过分谨慎。他是本地人，家境算是小康，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只因方慎之算是不错的老板才一直干着。因此虽说只是司机，可秦师傅倒比公司里多数人的腰板挺得更直。
方慎之通知即将起飞，两人终于离开机场。车子堵在半路上，秦师傅忽然说：“还是之行你这样好。”
“啊？什么？”林之行摸不着头脑。
“还是你对象好啊。又有学问，又有事业，又年轻有前途。”
林之行还是第一次听有人称施琅为她的“对象”。
大概又是听方慎之说的。但她还是好奇，“哪儿来的对象呀，您都听谁说的？”
“老板呗。他经常夸你，说你脑子聪明，又会讨人喜欢。”
好像是好话，但林之行并不开心。
别人大概都是这么看这件事的：要么觉得她为了项目竟这么拼以身入局，要么会说她假公济私借机绑上金龟婿。
总之不会信一切出于巧合，和施琅之间只是自然而然发生。
除了施琅。除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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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林之行便是开始陆续约人吃饭。方慎之已经暗示过了，她需要争取其他合伙人支持，所谓游说各方是必须的。
而见面三分情，吃吃喝喝之所以盛行，是因为真有效。几杯酒下去，一切都在不言中。况且这里面还有方慎之的面子在，林之行不得不狐假虎威，让别人给她这小狐狸一个面子。
可这种事实在烦，人际交往是一件太累的事，能做到笑脸相迎并不意味着享受。每每从这种局上回来，她觉得四肢百骸都是紧绷的。
于是再见到施琅时，林之行不由吐槽。
平时她很少跟施琅讲工作上的糟心事，这天只感觉非常疲累，觉得每个人都是工具、傀儡，老板也好同事也好，表现出片刻柔情，也是为了让你更死心塌地。什么都是假的。
以前也不是不知道职场险恶，可有时候也会忘记。人在被赏识被激赏时，会忍不住飘飘然，忘记自己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而已。
多可笑，她之前竟还担心别人误解她与施琅关系不够清白。这种洁癖，简直愚蠢。聪明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期待别人会相信这是美好的邂逅。
大概带着这种丧气的心情，她不由对施琅发牢骚，讲了几句方慎之承诺升职却又食言的抱怨。
施琅却听得认真起来：“你有没有考虑过转行到实业？”
倒还真没想过。过去几年，她也短暂被派到被投企业工作几个月，可那时角色不同。
在金融机构工作久了，人被养得很刁，到了企业常觉得一无是处。乌泱泱无数人挤在大通间里，工位逼仄，上下班要排队打卡，团建就是喝大酒，在林之行看来简直乌烟瘴气。
赚得又少。因此她从没考虑过这件事。
不过施琅这话问得并不算怪。这一两年投资业日见萧条，方慎之还算是不错的老板，尚未开始降薪裁员，但估计也不远了。
反倒新兴行业的创业公司，无论是收入还是社会地位，已经优于在金融机构里做个螺丝钉。
不过当下，林之行只老实回答：“倒是还没想过。”
施琅望着她，“我倒觉得你非常适合，懂投融资，又多少懂点实业企业。”
“多少懂点？”林之行抿嘴笑笑，故意挑刺。
“算懂的。但毕竟还没有身在其中过。”施琅实话实说，“你又比我们更懂整个生态。说真的，钱师兄也跟我说，最喜欢的还是呆在书桌前和实验室里。虽然他比我擅长跟人打交道，也并不是真享受，总要硬着头皮去见投资人、中介、媒体，他也不习惯。”
林之行只知道施琅不爱社交，没想到看来成熟圆润的钱凌也是如此。
其实谁又不是硬着头皮装大人呢。真正享受社交的大概只有上位者，因为目力所及，全都是谄媚的笑，大概舒爽无比。
于是她真心说：“钱凌帮你挡了很多这种破事，你们俩也算黄金搭档。”
接着，却听施琅十分认真问：“那你要不要考虑过来？钱凌说过十分欣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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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行不过是随口吐槽工作，抱怨完便打算回家睡觉，并不作他想。
施琅却完全是问题解决者的思维，真心真意要帮她化解困境。
男人主动开金手指帮女人解决问题，或许值得掌声。可林之行这天不知怎么，对这些事格外敏感，冲口而出：“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要你帮我的。你我之间，不说这些。”
“不是为了帮你。钱师兄一直在找一位负责中后台的VP，猎头推了很久，始终也没合适人选。私下聊天他提过一次，实在是不方便主动挖你。要传出去，还没怎么样就从股东方挖角不好听，不然他早开口了。” 施琅郑重补充道，“和我没关系，和我们的关系更不相干。你应该看得出，钱凌绝不是会拿公事做人情的人。”
林之行见施琅脸色略变，意识到自己又在下意识和他保持距离，“不好意思，我太敏感了。”
她又苦笑道，“这么在意别人眼光，真是不潇洒。”
施琅却握住她手，“之行，我很开心。”
“什么？”
“开心你一点也没有变。”
“一点也没有变吗？别人久别重逢，都不会这么说呢。”
施琅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当然更漂亮了。”
林之行不由笑出来，“好在你们公司不是做机器人的。否则我简直要怀疑面前是你的机器人替身，要给具体指令，才能生成回复。”
两人相对着笑起来。施琅边笑边说对不起。
爱情里最好玩也最伤人的部分，是捉摸不透对方心思，日思夜想，似癫似狂。
可这在林之行与施琅之间，并不存在。哪怕刚在老板那里受了委屈，他也能迅速给出解决方案，而且是相当优越的条件。
应当非常非常满足了。可人有时就是这点贱。
林之行心中叹口气想。
两人出门时竟下起细雪，地上结了薄薄一层冰，踩上去不时打滑，跟施琅彼此扶着一路慢慢走，带着雪的风有种微甜的凉意，两人静静的，都没有说话。
林之行最喜欢雪天，此刻迎风沐雪，她不由想起一段对话。
“你有什么心愿吗？”
“我希望香港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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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 季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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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台发布寒潮预警，气温低于五摄氏度，还下起冰凉彻骨的雨，几乎要化为雪粒。
章屿明心情比冷雨更甚。他的父亲章家贤移民二十年之久，平日甚少联络，这次却突然回来，提出要和他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