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等言丹青回北京办完正事，再来找林之行，那惊人的消息早已失去了发生时热辣滚烫的劲头。
公司内部则传什么的都有。有人的消息与言丹青一致，有人却说Susie使了一招金蝉脱壳，拿着不小一笔钱去了美国，更有人传说Susie怀孕了，是去美国生孩子，不然之前敢那么闹？
总之众说纷纭，此事成为连续几周办公室热议话题。毕竟在无聊职场中，无论以上何种情形，都算得上极为惊人的事。
不时有人来找林之行八卦，觉得她和方慎之与Susie都熟，应当知道点什么。林之行只一味躲着。
哪怕她知道，也不可能自她口中说出去。况且她是真不了解。
两年前公司内部反腐，查出有员工职务侵占近八位数，那时方慎之毫不留情报了警，此人最终获刑八年。
关于那件事，方慎之并不介意时常提起，既是以儆效尤，也作为他菩萨心肠雷霆手段的明证。
所谓驭下有方，他对此颇自豪。
可这次不同。如果传言是真，把有过一段情的女人送入牢狱，无论如何不是男人该干的事。即使做了，方慎之也不会高调外传。
这事的具体处置，大概只有他身边极亲近的人才知道。林之行猜，这里头必定有风控负责人徐林。近日见他，总仿佛面有得色，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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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当言丹青再问起内情，林之行只能答：“我不大信。就算有，这种阴狠的事，怎么会传出来让我们外人知道？”
“倒也是。总之这些有钱老男人的阴暗面，比我们普通人还多得多。”
“所以，年轻女孩子和老男人混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是吃点好的，穿点好的。住过豪华酒店，吃过米其林又如何，大笔现金是拿不走的，别的资产就更不可能。何必呢。”
言丹青敲敲她，“你这话才是何不食肉糜。你信不信，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仍会这么选。”
“真的换来牢狱之灾，值得吗？”
“话说回来，像你们老板这样狠的，也不多见。”言丹青咧咧嘴，做可怖状。
“如果只是口头闹一闹，大概不会这样。但她向老方的对手投诚，他怎么能忍？方慎之和沈云林斗了那么多年，逼得沈云林几乎净身出户，两人视对方为头号仇敌。最后老方那么狠，其实根本和Susie本人都没关系，就是两个男人噶苗头。”
“这女孩这一步走得实在糊涂，高估了在情人心中地位。今时今日，哪里还有情种呢？更不要说商场上这种老男人。”言丹青评论。
“你信吗？我相信她曾经真爱过。”林之行不由想起在上海最后一次见Susie时，她那双梦幻迷惘的眼。
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她轻轻走上那条岔路，投降给了命运。
“爱？”言丹青戏谑地笑，“爱是什么东西？我不懂。”
两人相视一笑，终结这个话题。
言丹青忽然问：“和施博士一切安好？”
“在试了。”
“试？”
“试试看是否合适。”
言丹青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你真相信爱情可以培养？”
“何止可以培养，简直可以配平。学历，事业，相貌，家境……一样样都可以做成Excel表，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但你不是这种人。”
“怎么说？”
“如果是的话，你早锁定章屿明不放了。他收入可观，前途无量，甚至人还长得不错。可你没有。可见是性情中人。”
言丹青这逻辑有点绕。
不过林之行听懂了。
“丹青，假设你是我，会怎么做？”林之行望着她，期待一个答案。
言丹青却聪明地断然拒绝：“我和章屿明是朋友。我天然有偏向，不能帮你做判断。”
“你和我也是朋友吧。”林之行不甘心。
“是。可我看问题一定带着有色眼镜，没办法不偏不倚。我看得出，你们两个间有化学反应，我认识章屿明多年，他瞒不住我。你，之行，也不用得意，也并没有伪装得很好。”言丹青顿一顿，“可哪一段恋爱开始时不是这样？见了对方就心怦怦跳，有说不完的话，四目相对就不由自主笑起来，傻子一样。但这种激情真的可以长久吗？我不知道。”
言丹青说者无意，林之行却心中一动。
哪一段恋爱开始时不是如此？
她和施琅，就不是。
她和他从一开始就是相敬如宾的，连拌嘴都不曾有过。林之行回忆一下，甚至连情人之间最常见的占有欲、小心眼都没有。
曾经同场，施琅不可能看不出章屿明对他有莫名敌意，可从没问过一句。跟章屿明随时发作的小心眼，形成鲜明对照。
施琅与她之间，实在不像一对初初陷入爱河的情侣。那正该是一分钟都不想分开，傻话说不完的时候。
平时林之行不去深想，这下被言丹青无意点破，倒愣住了，才觉得不对劲。
这边，言丹青并没有察觉她的沉默，对着漆黑窗外大发感慨，“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这么文艺？这可不像你。”
“亚热带四季如夏，潮湿闷热，很多时候会怀念北方，尤其是秋冬这种萧索感，又干又冷的空气，香港不会有。”
“那回来？你在这里又有根基，承欢膝下，不知多好。”
“抱怨归抱怨，可真要让我回来，我也不愿意。早习惯那边的生活了，哪怕闷热，暴雨台风不断，冬天又湿冷难受。人就这点贱，永远这样得陇望蜀。”
“我怎么觉得，这话大有深意？”林之行表示不满。
言丹青哈哈大笑起来，“我这个人最不会指桑骂槐。纯属巧合。”
林之行正要开口，言丹青对着门口扬扬手，说：“你的施博士来了。”
施琅已来到她们桌前，将一只手轻轻放在林之行右肩上。
林之行右手反上去，握住他的手，却不知为何，又觉得有些做作，似乎是故意要在言丹青面前显得亲热。
言丹青站起身说：“那我先走了。”
施琅招呼：“不一起坐一会儿？”
言丹青莞尔一笑，“不妨碍你们了。”
林之行起身送她，言丹青也不推辞。
等车时，她对着林之行，话里有话：“虽说我并不相信爱情永恒，可爱情的滋味不是别的任何可以替代。你既然经历过，就一定明白。你是聪明人，求仁得仁就好。”
说完上车离开，林之行没有立即回去，在冷风中怔了一会儿。
透过餐厅玻璃窗，她看得到施琅挺立的侧影。
离得相当远，也有种令她觉得温暖安全的通感。尤其在北方即将大降温的预示性的冷风中。
施琅是很好很好的对象，是林之行自己心中有鬼，故此才会疑惑不安。
她回到餐厅，在施琅对面坐下，看他眼下发青，问：“加班还那么严重？”
他摇摇头，“创业公司都这样。不要紧。”
林之行柔声说：“那回家？”
“不不，我想陪你呆一会儿。”他招手点了一杯热茶。
等茶上来，他双手捂在杯子上，只看着林之行笑。
“怎么了？”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累了一天，看到你才觉得放松，已经是莫大享受了。”
施琅甚少说这样直白的话，今天也不知怎么了。
林之行将两只手盖在他手上，嘴上却不由自主说：“我可不一定做得了解语花。”
“之行，你好像永远在提出免责声明，是为什么？”施琅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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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 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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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琅的语调依然温柔，可这已算是他对林之行说过最为严肃的话了。
林之行怔了一怔。
施琅声音放低，可依然问下去：“之行，我不会因为拉过你的手就觉得是天长地久的契约了，也绝不会认为你自此对我有任何义务。可你始终这么小心翼翼，暗示我们不一定有结果，这是不是也不太对劲？”
他语调仍是十分平和的，不带负面情绪。但林之行心头涌起一阵懊恼。
他说的完全没有错。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林之行带着歉意，“可以再给我机会？”
施琅笑起来，“后半句话应该我来说。”
两人在小小一张桌上，手拉着手小学生似的，暂时和解。可林之行不会那么幼稚，觉得问题就此解决了。
施琅亦然。
两个人都十分清楚它依然梗在那里。
施琅转换话题，“最近工作还顺利？”
“你也听说了吧。”林之行讪讪问。
方慎之的事一定都传开了。
施琅笑笑，“钱师兄告诉我了。毕竟他负责融资，及时了解未来股东的治理情况也是他分内的事。”
“钱师兄如何评价？”
“他认为，方总对于污蔑和名誉损害能够当机立断，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