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大约真的是太阳吧。林之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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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行姐，我请你喝咖啡。”程星子从林之行工位旁隔板后露出头。
林之行合上电脑屏幕，“我请你吧。”
两人刚面对面坐下，还来不及问程星子此来何事，林之行手机屏幕亮起，她瞥一眼，立即拿起，跟程星子做个手势，走到咖啡馆外去接电话。
“老方后来又找过你吗？”章屿明问。
“为他自己那件事？没有。我怀疑，他后悔一时生气跟我说了那许多，等反应过来简直恨不得杀我灭口。”林之行苦笑。
话虽夸张，却也不假。老板假装交心，对下属有什么意义呢，转头你不能按时交出PPT，还不是眼睛一翻就骂人。
“你猜，Susie为什么会忽然发难？”他问。
“真稀奇。什么时候你也开始这么八卦？”
“你听不听？”
“请讲。”林之行隔着玻璃窗，看程星子百无聊赖玩着吸管，觉得不妨听听。
“据说她家里全靠她，她母亲重病，忽然需要大笔现金。”章屿明说。
Susie这几年跟着方慎之左右，虽说物质水准不低，可消费也水涨船高，身不由己总要买些名牌撑场面，方慎之愿意给出的现金也有限，估计她并没有多少可以动用的储蓄。
又或许，Susie忽然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天赐的好机会，恰好用来考验高高在上情人是否有真情意。
可惜，这世上没多少人经得起考验。更别说一个有钱的已婚男人。
“怎么想到跟我八卦这个？”林之行好奇。
“今天Susie在香港，还专门到办公室来了一趟。她毕竟还没办完离职手续，理论上仍是公司一员，可已经刷不开公司门禁了。前台甚至不知道要不要放她进来，大吵大闹，弄得非常难看。这栋楼里又没什么秘密，不要半天整个中环都知了。”
“这么说，公司里更是人人都知道了。”
“坏事传千里。不然老方那么警惕？”
“好了，先不说了。”林之行说，“星子在等我喝咖啡。”
章屿明忽然像十分警惕似的，“她干嘛又找你？”
“对，她没事时常找我八卦，倒也没别的。她在公司没什么朋友，而她家又是我们金主，我总不能次次都拒绝。”
“我怕她带坏你。”
林之行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啼笑皆非问：“谁带坏谁？”
“他们这种家庭，人的三观都很畸形，觉得一切都可以用钱买得到。买不到的，不过是因为价码出得不够。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林之行猜，他这话不是没来由的，可在电话里也问不清楚，于是只说：“我知道了。但她这会儿正眼巴巴等着我呢。”
回到桌前刚坐下，还来不及说话，只见一名风度翩翩男子走进来，程星子立即起身，“哥，你们聊。之行姐，我要上去开会了。”
程康阳则大剌剌坐在林之行对面，“林总，又见面了。哎呀，恭喜。”
林之行莫名其妙，“恭喜？”
程康阳对着她放在桌上的手使个眼色，她才知道他误会了。大概上次与他们兄妹吃饭时没有戴这戒指？不记得了。
她忙解释：“啊，并不是订婚戒指。”
“这样？还以为你和施博士发展得这么快。”
见林之行眼睛圆睁，程康阳忍不住笑出来，“我妹妹这人，很八卦的，心思从来不会用在正事上，可这类新闻她永远第一个知道。”
“是星子误会了。”林之行方才松弛下来。
她就相信，施琅不是嘴快的人，“程总今天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顺便过来看看。我妹妹从小骄纵，不懂事，一定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不会。”林之行还客气着。
却听程康阳又说：“有件小事，不算公事，想听听林总你的建议。”
林之行摸不着头脑，只好点头。
“我妹妹说她喜欢上了章屿明，非他不可，哭着喊着要换去香港。我让她好好工作学本事，她反问我说难道不是伴侣更重要，她又不可能真留在这里打工的。她甚至要我出面，想办法挖章屿明到我们家办工作。我没肯。我这人，公私还是分得清爽的。”
即便有事相求，也不忘先贬低妹妹。一个人的心怎么想，是很难掩藏住的。
林之行不好评价，只能笑。
她相信自己此刻表情无可挑剔，绝不会出卖她的心。
“我跟星子说她是三分钟热度，她赌咒发誓说绝对不是。最近又闹着要我父亲在香港给她买房，四千万的房子说买就要买，说先解决距离问题，不信他早晚不动心。”
话说到这里，林之行简直不知程康阳是在抱怨，还是炫耀。
也许是她小人之心，也许人家随手买套几千万的房子都是平常事。但林之行忽然觉得没义务听他们兄妹俩的破事。烦得很。
“程总，那么有什么我能做的？”她于是耐着性子问。
程康阳笑起来。
其实他算是个颇好看的年轻男人，不过那笑容里有林之行不喜欢的味道，一种对一切胸有成竹手到擒来才会生出的神情。
“上次虽然只是吃个饭，但我看得出，章屿明对我妹妹意思不大。我是说，如果，如果林总这边有什么建议可以给到我妹妹，就早点让她知道，省得她一天到晚发花痴。如果没有……”
程康阳顿了顿，摸摸头发，先轻咳一声，似乎十分不好意思，又似乎这点不好意思的表现已是给了她莫大面子，“请之行你行个方便。”
他话里有话，林之行不是傻子。
问她有什么指教，其实是在确认她和章屿明之间有没有什么。
林之行突然明白，刚才章屿明那一通电话是什么意思。他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正是她此刻心中况味。
程康阳他们这种人，大概极为真挚地认为，世上一切都可以拿钱买得到。暂时买不到的，全都是因为价码出得不够。
四千万不够的话，一个亿可不可以？
林之行只觉得五内如沸，而这心思翻江倒海甚至与章屿明本人毫无关系。就是纯粹的烦。
她从不盲目崇拜有钱人，自工作开始她早对所谓富人豪门祛魅了，她并非在程康阳或程星子面前自觉卑微。
但她也没办法跟眼前这个富贵公子哥说：这样大概不行哎，章屿明好像有一点喜欢我。
不行，说不出口。
喜欢这件事很重要吗？大概重要。但有没有重要过很多很多钱？
一千万不够，章屿明自己也赚得到。五千万呢，一个亿呢，更多呢？
真的有人会不动心吗？
林之行此刻心中跟自己说，做人不要太自恋了好不好。
钱买的来爱情吗？仿佛是永恒的没有答案的命题。谁还记得有部老电影《桃色交易》，一对原本恩爱的夫妻，面对超级富豪花一百万美元与妻子春宵一度的邀约，终于忍不住动心。
其实到最后发没发生过都没关系。因为从二人点头那一刻就破镜难圆了。
破镜重圆本来就是伪命题。有谁可将破镜子拼起来假装无事发生，那不过是一地容易伤人的玻璃碴子而已。
恩爱夫妻尚且这样经不起挑战。况且这次，远远不止一百万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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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 阿士匹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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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行一念至此，便懒得继续和程康阳废话下去，忍不住语带小小讽刺，“好险，是真的没什么，大家只是同事而已。要真的是男女朋友，又有谁经得起你们这样子考验。拆不散才怪呢。”
面对林之行的揶揄，程康阳并不放在心上，坦然道：“之行，你说笑了。我妹妹不懂事，你比她成熟明事理得多，因此我也只能和你商量。”
林之行抬头，只见他一双仿佛永远能够轻易如愿的笑眼与笃定的表情。
这么聪明敏锐一个人，又这样凉薄，一有机会，一定是混世魔王。
“真没想到，你们兄妹感情这么好。”林之行脱口而出。
程康阳深深望她一眼，完全明白她在嘲讽，回答道：“星子这个人对事业全没兴趣，就只顾吃喝玩乐，外加谈谈恋爱，很容易满足。那么生活上，我自然要照顾好她。”
他言下之意是，这傻妹妹都不和我争事业和继承权了，花点钱让她开心，还不是应当应份的么。
林之行不愿多说，站起身告别，“程总，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那我妹妹在这里，就拜托给二位多多关照。对了，我预备给章总的账户投五个亿试试水，希望这波行情还可以持续。”
“英明的选择。今年他业绩相当好。”林之行挥挥手跟他告别。
谁说钱买不来爱？可太买得来了。
章屿明自己并不缺钱，可那都是日日夜夜拼来的，再怎样都是辛苦钱。若有机会，谁不愿意和富家女谈甜甜的恋爱然后拿到五个亿去炒股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