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行愣住，正待反驳，手机响起，她食指在唇上做一个嘘的手势，到一旁接起电话。
“是，我在上海。不太行哎……今晚有约了，要到很晚。什么？那我还是先找你……”
挂了电话，她对章屿明说：“绯闻女主角约我见面。”
Susie的电话。
“是不是不要去见她好点？瓜田李下，你是无心参与风波，但被人看到说不清楚。”章屿明建议。
“我也这么想。可和她说了今晚有约，她说那她去酒店等我，多晚都等。我想那样更不好。”
“那你更不该去。她有点疯了，不管不顾。”
“我们平时总算是关系不错。物伤其类，我还是去见见她。”
“你跟她不是一种人。”
“可老方对我们，说不定是一样的。”
章屿明沉默着。
“不用担心。我跟她说现在过去，但只有半小时时间。”林之行说着，就要出门。
章屿明拉住她，一起到前台借把雨伞。
临出门，林之行叮嘱他：“半小时后打电话救我。”
“求我啊。”
林之行转身便走。
章屿明并不是有意油嘴滑舌。这次实在是因为她刚陪他买衣服，不，不仅仅是陪，是给他买衣服，故此有些骨头轻。
-
这边，林之行已在五分钟路程的另一家酒店大堂吧，见到Susie。
下午那匆匆一瞥没看错，和沈云林前后脚进了咖啡店的那个女人，的确是她。
还是那套白色香奈儿，在这豪华酒店大堂也颇为醒目，因为附近几家酒店都被大型活动参会嘉宾占领，不分男女大都身着深色套装，只以不同颜色的胸牌区分身份。
“你都看到了吧？”Susie开门见山。
“想不知道都不行。”林之行承认。
她知道，事到如今无法装傻了。她只是在想，若来日方慎之知道这关键时候她见过Susie，应该作何解释。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Susie问，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微笑。
“当然不会。可你后面打算怎么办？”林之行对此是真好奇。
“我知道公司没人瞧得起我，都是表面奉承，背后践踏，只有之行你对人没有分别心，所以我也只跟你说实话。一开始，我的确是一时气急，觉得几年青春不能白白浪费，总要一个说法。”
她顿了顿，见林之行没追问，便继续说下去，“要么就给我一个身份，我总不能到了三十好几还只是一个秘书，有朝一日他烦了，再被扫地出门。要么我需要一笔钱，能够过好下半辈子。”
听她讲这些密事，林之行也不由悬心。虽说和Susie不算真朋友，可威胁对方索要钱财这种事，闹开来是进监狱的罪。
况且，普通人过好下半辈子所需要的钱，和Susie脑中所定义的，也不在一个数量级。
毕竟这几年她消费水准已全方位升级，没可能再从头开始去做个小白领。虽说当时她过着那种生活时，也并非不快乐。
所谓欲壑难填，回头无路。
林之行十分好奇，但终究没开口问，Susie口中所谓的一笔钱是多少。
Susie也没说，自顾自讲下去：“我没想到，我在他眼里这么不值钱哎。他有多少钱，难道我会不清楚吗？”
这一年胡润富豪榜公布时，方慎之还颇紧张了一阵子，因为他意外上榜，财产被公之于众。当时他担心被外界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责令公关部想办法处理，最终无果而归。
当时大家私下议论说，方慎之身家绝不止这些，应当还有许多资产是由他人代持的。
总之，Susie既已在方慎之身边见识过花花世界，就不可能入宝山而空手回。
八位数在她看来，只不过是方慎之的九牛一毛。
说她贪，也不能算格外贪，毕竟青春无价，Susie这几年里既要好好工作，还要做听话顺服的好情人，讲难听点，真如同家奴。
可反过来，在方慎之这种精明商人眼中，人人事事都标注了价格，而Susie大约并不值得这个价码。八位数，那是打发网红和小艺人的价格了。
而方慎之认识Susie时，她只不过是个样子普通的前台。
换个角度，出这种事是方慎之自己咎由自取，养虎为患。只是Susie既然踏出这一步险着，大概无法回头了。
林之行心中叹一口气，避重就轻问：“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他好歹付了我一点钱，我打算开家花店加咖啡店，地方已经看好了。到时候欢迎来玩，给你打折。”
林之行知道言多必失，可仍忍不住问一句：“Susie，到底是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值得这样飞蛾扑火，将自己置于险境呢。她没问出这整句话。
“我说了，你大概也不会信吧？” Susie苦笑一下，“因为爱情。我以为他肯的。”
她只字不提沈云林，林之行也不问。两人之间就此沉默下来。
恰在这时，章屿明电话打来，林之行作势接起，“好的好的，不好意思，我马上到。”
只听那边传来章屿明揶揄的轻笑声。
挂了电话，林之行要跟Susie告别。今日Susie坚持约她，她也来赴约，算是对得起往日那不多的情分。换个人，知道Susie和老板叫板闹翻，早躲得远远的了。
林之行并不觉得愧对她，却有些不忍。
却见Susie一脸肃然，“还记得上次我们聊天，我问你相不相信爱情。你当时就说不信。”
林之行点点头，“的确不信。不是不信某个时刻也有真心意，是不信人与人可以天长地久。我连自己的心都不能保证，怎么能强求别人不变心？”
“我当时不赞同你。甚至觉得你是因为不够幸运，没有遇见the one才这么悲观。没想到打脸打得这么快。其实，我不是真想要钱，只想试试我在他心里的位置。可这么一试，就搞成这样了，你一定觉得我很好笑吧？”Susie啪一声点起烟，直至服务员来提醒她此处禁烟，才掐灭，“之行，你是对的。不要相信所谓爱情，尤其是有钱的聪明男人。”
“我现在得走了。但是，”林之行拉住Susie手，“你保护好自己。其实多少钱是个头呢，平安快乐最重要。”
听起来是场面话，可的确是林之行此刻心声。
Susie仿佛仍有许多话，可林之行不能再陪她了。恰逢论坛散会时分，酒店大堂一下涌入许多人，谁知道会撞见谁。
Susie如今可是风口浪尖上的绯闻主角。
林之行狠狠心便起身离开，走到大堂门外，又转头跟她再挥挥手。只见Susie一张苍白的脸，浮在豪华酒店大堂明亮的光线里，衬着白色套装，鬼魅似的。
她面前则是匆匆来去一模一样的深色套装男女，看起来高贵却也如行尸走肉，团团围住Susie。
林之行忽然打个寒颤。她对Susie并没有感情，却衷心为她感到难过。
雨夜凄惶，她只觉得愈发冷了。
-
方慎之当天决定避避风头，专门飞到上海却没有出席活动，早早打道回府。林之行与章屿明也完成任务，第二天各回各处。
她刻意没订相邻时间的航班。前日虽说只是一个下午相处，并没有任何越轨之处，她只觉得已经太亲近，是不应该的。
章屿明拍了张拖着箱子准备出门时在玄关落地镜的自拍，穿的正是昨天林之行买的那件西装。
“好自恋啊你。”
“你眼光一流。”
他显然话里有话，林之行却回答，“发到Tinder和Bumble，绝对会收获许多superlike，的确应该谢谢我。”
章屿明不回了。
林之行就知道这招对他有效。
可她忍不住点开那张图，放大，欣赏，保存至相册。玄关那无情的顶灯也不曾损毁他样貌半分，反因为赶着出门行色匆匆，有种不经意的潇洒风度。
林之行只好跟自己说，当初便是因为美色迷眼，不顾两人个性根本不合适。
况且还是异地，完全不现实。
一切并没有过去太久，可回忆起来竟惆怅得很。
可惜，她和章屿明都像黑洞一般，需要热烈无私的小太阳来照亮，来温暖。
施琅说不定会是她的太阳，或许不是，又或许有朝一日会如太阳黑子爆发灼伤她。
可至少目前看起来，施琅比她自己或章屿明，都更有成为太阳的可能。
林之行只在候机无聊和施琅聊天时，提过一句几点到机场。等到落地，施琅却已在出口等着她了。
///
第37章 / 贴金
-
林之行是最怕意外惊喜的，惊喜往往变烦忧，可谁又能对一个深夜在机场旅客出口等着的人有一丝不高兴呢。
深夜抵达无数次，林之行知道机场无论多晚都人头涌动，内心丝毫不觉凄凉。早习惯了，她也从没为此生出单身女子的身世之感。
可不得不承认，有人在出口静静等着，见了面招呼也不用打，便有一只手伸过来接过箱子，两人一起并肩朝停车场走，一言不发，内心有种奇怪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