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跟着站起来。“行动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办公室,往电梯的方向走。顾诚步伐轻快,顾也走在他旁边,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他领口边缘,停住了。
“别动。”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他的衣领。那道血痕不深不浅,已经结了痂,边缘泛着一层淡红。她看得很仔细,“激情之下,博士动手了?”
顾诚把领口拽回来,语气里带着一层被戳穿后的无奈。“不是她。是你女儿。你说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手劲怎么这么大。”
顾也拽了一下他的领口。“你欺负我女儿不会说话?”
顾诚笑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错了。不是我外甥女,是谷霄羽。”
顾也眉头微微一动。“她怎么了?”
顾诚低头整了整衣领,语气放平了一些:“我去她家接孩子,正好她喝了酒,有点醉,上手扒拉了我一下。留了个印子。”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是醉了,没稳住。”
顾也看着他。“最近的事?”
“嗯。她要跟屈洛珩领证了。我和她离婚的时候有约定,她要是再婚,两个孩子就不能去她住的地方。”
“你去接孩子,被打了。”
顾诚立刻反驳:“没有。她喝了酒,醉了,误伤。”
顾也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进去,门合拢之后顾诚偏过头看着她:“想屈洛珩呢?”
顾也点了一下头。“挺长时间没有他的消息了。”
“想他干什么。你打完他,就不用想以后见面的事了。你不想见他,他也不惦记你。”
“可是他要跟你前妻结婚了。”
顾诚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却又没笑。“他俩本来就是一对儿。谷霄羽认识我之前就是屈洛珩的人。”
“我知道。但是我没想到。”
“我估计她是怀孕了。不然怎么会答应结婚。”
顾也偏过头看着他。“孕妇饮酒?”
“不显。可能刚知道怀孕,有些事还没捋清楚,借酒消愁。”
顾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了解你前妻。”
顾诚笑了一下,“彼此彼此。没有你识大体,你现在还跟前夫睡一张床,绝对是为了孩子们。”
顾也被这句话堵住了思路,张了张嘴,没有反驳出来。
顾诚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向自己怀里,然后拉起她的手,朝腾格集团的办公楼走去。
顾也的步子被带着往前走,走了几步才找回声音:“你刚才那句话,真是嘴贱。”
顾诚侧过头看她,把得意的表情挂在脸上。
兄妹两个人的背影穿过整条通道,朝腾格集团那栋楼走去,没有绕道,也没有停留,只是像往常一样穿堂而过。
顾也走进大堂的时候,余光扫到右侧休息区站着一个金发年轻女性,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她多看了一眼,因为母亲和孩子的组合在腾格集团的大堂里不多见。
金发女性抱孩子的姿势带着一种不熟练的僵硬,像是刚学会怎么托住孩子的重量,还没有完全适应那种触感。
顾也收回目光,穿过闸机之后,余光扫到那个金发女性抱着孩子快步跟了上来,并且趁闸机还没完全合拢的间隙侧身挤进来。
顾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电梯门开的时候顾也侧身让了一下,等顾诚先进去,自己跟进去。关门的瞬间,一只手轻轻挡了一下门边,那个金发女性抱着孩子也进来了。
轿厢里被她的举动带进来一阵冷风。顾也的心里有一丝警觉,但是很快又落下了,随后她看了一眼金发女性怀里的孩子,小男孩约莫半岁大,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皮肤白净。
顾也想起小顾也是这副模样,脖子撑不起脑袋的重量,侧头靠在大人肩上,像一株刚刚被移栽到花盆里的小植物,也像一件被随身携带的小件行李。
顾也往里让了让,留出一点空间。金发女性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孩子的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
顾诚按下腾格的楼层,偏过头看向金发女性,礼貌的问了一句:“Which floor?”
金发女性回答:“Same as you. Tenge.”她的英文带着一点口音。
电梯到了。门开的时候,金发女性抱着孩子先走出来,往前台的方向走过去。顾也和顾诚跟在她身后,经过前台时看见她被工作人员拦住,问了一句:“您好,请问找谁?”她回答:“我找简学东先生。”
顾也的脚步没有停,但那句话已经在她耳朵里落了地。金发女性的背影在她的视线里又加深了一层,然后她转回头,推开于诺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于诺正站在窗边,提交标书之后的喜悦感还在他眼睛里明灭,那份完成感还没有完全散掉,还浮在他身体的表层。
他听见门开的声音,转过身,看见顾也和顾诚走进来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那层没落定的东西先于语言亮了起来,沉了一整个上午的喜悦从眼底往上浮,在眼尾铺开,沿着颧骨的边缘扩散成一整片的暖色。
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拍,招呼两个人坐到沙发上,然后回身对门口方向说了一声“茶”。
陈俊宇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于诺和顾诚已经相对坐定了。
顾诚接过茶先放了一瞬,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他说:“恭喜于总,这次海上风电的标,值得拿下。”
于诺点了一下头,笑意还挂着,“谢谢二哥。”
顾也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站了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于诺的办公桌前。她低着头,目光停在桌角那张照片上,伸手在相框上方比划了一下尺寸,然后偏过头看向身后。“这张太旧了,我要换一张新的。”
于诺站起来,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问:“你带了新的?”
“在手机里,打印出来就行。”
于诺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相框背后的品牌标识,“这个相框是定制的,尺寸不是标准相纸。你把照片发给我,我找人做。”
顾也伸手去拿相框。“旧的先给我。”
于诺伸手按住相框,“你要拿旧的做什么用?”
“还没想好。”顾也的手也搭在相框上,“但我不想让你继续用这张了。”
于诺笑了一下,“你是不想让我用这张,还是不想让我每天到办公室第一眼就看到这张?”
顾也抬眼看他,“这两个选项没区别。”
于诺没有松手:“照片是我挑的。”
顾也说:“你再挑一张。”
于诺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一眼相框里那张照片,“这张我用了快两年了,它已经熟悉这个位置了,不能动。”
顾也笑了一声,把相框放开,退后半步。“那你留着吧。我不跟你争。”
空气里那层薄薄的、已经被两个人各自收放过的笑意正在缓慢地落定。窗外的光正在从窗沿向内推进,跨过桌角,漫过相框的边缘,在那张被他们各自的指尖触碰过的照片表面停留了一瞬。
顾诚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完了全程,笑了一声:“真夫妻就是不一样,状态就像新婚似的。”
于诺没有松开相框,偏过头看着顾诚,语气平稳:“我俩是真爱。”
顾诚笑着点了一下头:“对,我等俗人不可比。”
于诺松开手,脸上那层玩闹的痕迹收了一些。“一直没当面谢你。为了竞标的事,特意去拜访了何老先生。”
顾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腾格配得上风电这样的项目,何老愿意给出深度的可行建议,说明他也这样看。不是我的面子,是你的项目本身站得住。”
于诺点头,看着顾诚。
顾诚放下茶杯:“评审阶段如果有什么需要跟政府那边打交道的流程,金石言的关系可以帮忙铺一下路,不一定用得上,但备着总是好的。”
顾诚又补了一句:“何老那篇关于大型基建类项目本地化供应链的论文已经在投稿了,等发表了自然会有人看到。”
于诺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客套。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风电项目的事,顾也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听,目光有时落在于诺身上,有时落在顾诚身上。
顾诚和于诺的话音落定之后,顾也才开口,“刚才在前台,看到有位女士抱着孩子来找简总。”
于诺的眉毛动了一下。顾也不是会在闲聊里提起前台事务的人。她提了,就说明那件事已经超出了前台事务的范畴。
“孩子挺好看的,”顾也继续说,“金发碧眼,跟我女儿差不多大。”
于诺笑了一下,那道笑容很短,更像是一个被接住的信号。他站起来,说了一声“我去看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充足。于诺刚走出去几步,迎面碰见穆金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
“看到简总了吗?”于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