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保持着这样的流速推进着，直到那个下午顾也接到了于诺的电话，让她立刻来一趟腾格的办公室，问什么事，他只说来了再说。
顾也挂掉电话的时候想，于诺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所以她立刻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车拐上了柯林斯街。顾也拨了穆金的号码，接通之后没有寒暄。
“于诺怎么了。”
穆金在那头顿了一下。“午后的会，他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就变了。没说话，直接站起来推门出去了。我后来跟去办公室问他，他只说没事。”
“然后就一直没回会议室？”
“没回。”
顾也想了想，没有追问更多。“行，我去看看。”
她挂断电话，在腾格集团办公楼的门口停好车。刚走进旋转门，陈俊宇已经站在前台旁边了。他看见顾也进来，往前迎了一步，侧过身刷开闸机，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负责把她从大堂带到于诺办公室门口。
顾也推门进去的时候，于诺站在落地窗前，手垂在身侧，他没有转身，但声音先落过来了：“坐沙发上。”
顾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来。
于诺等她坐定了，转过身来，走到她对面的位置，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然后解锁手机，发了一段视频。
顾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点开。
画面里是礼城茶园，阳光落在一张铺着浅色绒毯的矮榻上。小顾坐在绒毯中央，穿着一件白色的连体衣，手边散着几只布艺积木。陆远坐在她对面，盘着腿，微微低着头，把小顾的注意力拢在自己的目光里。他朝小顾伸出手掌，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后面的字被收得很清楚：“叫爸爸。”小顾抬头看着他，看了大约两秒，然后咧开嘴，响亮地叫了一声：“爸爸。”
视频结束。顾也盯着屏幕里那个已经静止的画面，又气又无奈，气的是陆远这个人怎么敢，无奈的是小顾叫得那么清脆，清脆到她作为一个母亲，心里第一反应居然是“她发音好准”。
她不敢抬头，怕于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但于诺已经走过来了，没有坐下，就站在她旁边。
顾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头顶上方，有点冷空气。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于诺的眼睛。
于诺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只是盯着她，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顾也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我近期抽时间尽快回礼城一趟。”
于诺的眉尾微微一抬。“回去见陆远爸爸？”
“回去抽他一个耳光。”
于诺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气笑了。他在顾也旁边坐下来，没有靠进椅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在等顾也补上后续的话。
顾也没有替陆远解释，她甚至没有提陆远的名字。她偏过头看着于诺，然后伸出手，捏住了他衬衫袖口边缘的那一小片布料。“你生气的时候不说话，站着的时候像一座特别好看的雕像。”
于诺偏过头看着她，面无表情。“你觉得我现在像雕像？”
“像。”顾也说，“一件很贵的、放在前台会让人多看两眼的雕塑作品。”她用捏着他袖口的那只手轻轻拉了一下，“你坐下来的时候，这件作品就变回人了。挺好的。”
于诺没有接话，也没有把袖口抽回去。
顾也继续捏着那片布料，手指沿着缝合线慢慢滑过去，落在他手背上方，但没有放上去，悬在那里，像在等一个许可。
“视频我看了，女儿叫爸爸的时候，声音很清楚。她愿意张嘴，愿意学，说明她在那边的环境很好，有人陪她说话，有人跟她互动。也许学说话的孩子逮住什么都会叫爸爸。不过，陆远这件事做得不对，真的不对。”
于诺偏过头。“你是在替他说话？”
“不是。”顾也的手终于落下来，盖在他手背上，“我是在替小顾说话。”
于诺没有抽走手。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翻转手掌，把她的手指合拢进自己的掌心里。“你回去抽他的时候，记得录视频。”
“一定。”
于诺低下头，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足够让顾也确定他已经不生气了。她往前凑了凑，用另一只手捏住他嘴角的位置，往上轻轻推了一下。“笑一下嘛，这么好看的脸，别浪费在生气上。”
于诺没有躲，任由她捏着他的嘴角，等了两拍，然后抬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你哄人的方式很值得学。”
“那当然，”顾也说，“我有经验。”
于诺松开她的手，靠进沙发里，偏过头看着窗外，“陆远那个耳光，你记着，不能忘了。”
顾也转头看向于诺：“视频是顾诚发给你的？”
于诺点了一下头。
顾也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顾诚的号码。电话接通之后她等了半拍，“二哥，你发给于诺的视频，我看到了。你发之前有没有想过，那段视频里不止有小顾叫爸爸的画面，还有你在场，有你拍的时候笑出声的配音，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一起发出去，最后落在我这里是什么后果？”
她停了一下，又开口：“你在处理涉及我家庭事务的信息时，没有征询我的意见，没有确认信息的边界，直接向第三方发送。这是不当行为。”
她站着，偏过头看了于诺一眼。于诺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没有出声，但他目光里的内容已经从刚才的紧绷切换成了正在观看的状态。
顾也转回去，继续对着电话说：“我不需要你解释，也不需要你现在道歉。你只需要记住：下一次，先问我，再发。不管你觉得那视频多有趣、多温馨、多值得分享，你先问我。”
她说完最后那句“挂了”，按掉通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坐下来，面朝前方。
于诺坐在她旁边，整个过程没有说话，看着她把手机放下来，于诺靠过来，压低声音凑近她的耳畔：“小顾好像会叫妈妈了。”
顾也没有动，目光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吗？”
于诺没有退开，继续留在那个距离上，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她会叫陆远爸爸，那你会不会高兴？”
顾也面不改色：“不知道。”于
诺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你是妈妈，他是爸爸，高兴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层压不住的笑意，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震动还没有完全收住。
顾也转身，双手按住于诺的肩膀，把他按倒在沙发上。于诺的后背落进沙发垫里，仰面朝上，没有挣扎，嘴角带着那个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弧度，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刚才那句话试试看。”顾也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压在他胸口，用一条腿压住了他的一条大腿。
于诺的眉头在她膝盖落下去的那一瞬间皱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住的闷哼。“疼。”
顾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说，我自己一个人回礼城，行不行？”于
诺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忙，你走不开。”顾也低头看着他，“你项目的窗口期是八月，你不是要盯着竞标？”
于诺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收了一些，像在权衡这句话有没有反驳的余地。
顾也没有等他回答，她松开压着他大腿的膝盖，从于诺身上下来，坐回沙发垫上，偏过头看着他。
于诺还躺在沙发里没有起身，他的衬衫刚才被她按住的时候皱了几道褶，领口微微歪着。
顾也伸出手，手指落在他领口边缘，把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然后拨开衣领，露出那根链子和坠着的素圈戒指。她的指尖落在戒指边缘，弹了一下，金属发出很轻的一声嗡鸣，然后她抬起眼看着于诺，目光里有一层不加掩饰的、明确的意味，收在了眼睛里，没有说出来，但于诺已经看见了。
于诺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向她压在他胸口的掌根，然后看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和没有完全合拢的门。他起身，走向门口，把门反锁，然后走到窗前，按下隐私模式的开关，玻璃从透明切换成磨砂状态，窗外的城市被一层柔和的雾面覆盖。
他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朝她的方向张开双臂，掌心朝上。
顾也跨坐在他腿上，低头看着他，嘴唇贴在他耳侧，轻声说了一句：“你猜我现在想不想回礼城。”
于诺没有接话，他的手掌落在她大腿外侧，掌心贴合，没有移动。
之后沙发上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语言。衣服没有完全褪去，但领口被扯松了，腰际线被她的手指推上去一截，他的掌心停留在她腰窝的位置。
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们之间的空气已经被挤压到最薄。
顾也的手指经过他腹肌的沟槽，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