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僵持不下,又一个穿着类似制服、看着官阶高些的阴吏急匆匆跑来,跟范老师耳语几句。
范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青白转换,像信号不良的旧屏幕。
他转回头看我,表情复杂得能拧出水:
“这个……我说兄弟,按您的‘宝贵意见’,我们还真去核实了一下。负责你这片区的阳世‘兼职’使者,今晚确实有勾摄任务。
那位爷……唉,是地府有名的老资格,巧了,他今晚也确实喝了二两,但他当差这许多年从来未有过出错的记录。”
他搓着手指,显得颇为难。“可你这魂籍信息缺失也是事实。
所以眼下……还真成了一笔糊涂账,说不清,究竟是他手下疏忽勾错了魂,还是你自个儿生魂离体恰巧走到这儿,被我们撞见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急于甩锅的敷衍:“不说您也明白,地府的行政资源也是有限的。
这个…按惯例,这种扯不清的案子,就归类为‘糊涂案’。
民间所谓‘糊涂鬼’,大抵如此——阴阳差错,缘由莫辨。按律,得立即处理。但现在问题是……”
他话锋一转,露出那种荒诞到家的尴尬,“有句老话叫‘阴司一日,地上一月’。
我们这是按月亮的阴晴圆缺走的,你得理解一下。
咱们这儿掰扯举证、来回请示的工夫,您阳间那身子……已经被发现了。
天冷,没耽搁,按流程……已经直接送殡仪馆了。
您要是再在这儿跟我们耗下去讨论追责问题,那边儿骨灰估计都快装盒了。”
我愣在原地,魂体仿佛都被这话冻成了冰疙瘩。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我这边还在为“程序正义”据理力争,纠结是误勾还是误入,那边连肉身都等不及走完流程,直接快进到火化环节了?
合着我这不仅死得糊涂,连死后维权都维成了个加速赴死的笑话?
第2章 你欠我一条命
范老师那句“骨灰估计都快装盒了”,像是一记精准的闷棍,把我那点靠着胡搅蛮缠撑起来的虚张声势,砸得粉碎。
我愣在原地,魂体仿佛真成了青烟,一阵小风就能吹散。
“糊涂鬼?我这就成了个连死因都掰扯不清的糊涂鬼?”我问道。
范老师不再理会我,转而与身旁那位面带和善、戴着圆框眼镜的阴差老崔低声商议。
老崔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虚空中划动,随着他叫了一句:三世书来,一本朦胧泛光的书卷虚影,在他面前闪烁,他快速浏览,脸上露出洞悉一切的微笑。
他踱步上前,语气温和得令人不安:“小老弟姓高是吧?老哥就叫你一声小高啦。
唉,小高啊,看了你的过往,老哥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七年,不容易啊。
心里空了一块,需要点慰藉,人之常情,完全理解。”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进我魂体最脆弱的地方。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所以,回去吧,阳间日子长着呢。只要你配合,顺顺利利还阳,老哥我私人帮你疏导疏导。”
他搓着手指,声音压得更低,“保你回去后,不出三七二十一天,准有一场好梦。
梦里感受真实,重要的是有人知冷知热,全是你情我愿,自然而然,帮你把这心里的郁结啊,好好化开。而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嫖娼啊,这事我……”我话还没出来,被老崔一把捂住了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尬笑后,老崔把我拉在一边,暗戳戳的捅了我几下后说道:“后生仔,不要粗鄙。
让我把话说完,天知地知,合理合法,风流而不伤风化难道不是我辈所求么?”
他这话好像不止在跟我说,身边的鬼差听后也是跟着附和的尬笑两声。
我没理会其他,正欲心旌摇曳,但残存的警惕让我脱口而出:“梦?不会是……是什么邪祟吧?”
“哎哟!”老崔一副被小看的模样,“兄弟,咱们是正经阴司序列,讲规矩的!绝对是不是邪祟。有些苦命的女娃生的不赖,只是还没尝过人世的滋味就……”
老崔正自说话间,见我脸色不对立马转了话锋:“生魂!百分百的活人!阳间活人,只不过缘分到了,梦中神交一番。
说白了,就是给你做场最高效的心理疏导。”
真是服了他这一身变色龙的本事。突然十分好奇这人生前是个什么角色?
“如果是活人,那可就得看年纪了。”
我不改杠精本色,说完之后才觉得这话真是裤裆里的黄泥啊。
老崔见状觉得自己好似点中了关窍,如释重负的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又弯回一根。
低声道:“往小了说,青春正好。往大了说,解语之花。保证是你能敞开心扉的那一款。”
许是见我目光流转不定可能又要说些什么或者谈什么条件。
老崔突的脸上的笑容倏地收了几分,语气依旧平和,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小高啊,老哥我好言相劝,是为你着想。但你得明白,这‘你情我愿’也分好多层次。”
我心里向着这种他妈的事还要分好多层次?不经意的哦了一声,表达疑问。
只见他右手依旧做着搓手指的利诱动作,左手却看似随意地抬了抬。
一条虚幻漆黑、带着阴冷气息的锁链如同活蛇般从他袖口悄然滑出,链子头轻轻点着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推杯换盏、聊聊风月,是你情我愿;”
他慢悠悠地说,左手锁链的声响略大了一些,“被这‘缚魂链’拖着走,感受一下十八层地狱风景预览,也算是一种……别开生面的‘你情我愿’,对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我能给你安排春风化雨的美梦,也能让你夜夜在梦里重温被那姑娘甩掉一百遍的滋味。
或者……见识点更实在的东西,青面獠牙!翻蹄亮掌!到时候,你可别怪老哥我没事先跟你‘说清楚、讲明白’。”
他左右手同时一动,右手搓捻仿佛递来蜜糖,左手锁链发出轻微的威胁性嗡鸣。
这一刻,我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官字两张口”。
一张给你画饼,另一张,能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小高,”
老崔恢复了一团和气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错觉,“是舒舒服服回去接受‘心理疏导’,还是被我这链子‘请’回去,顺便体验点增值服务?你,思考一下?”
而这次我没有挣扎和拧巴,甚至老崔别的话我也没听进去,在我的脑海里只听到他那句“让你夜夜在梦里重温被那姑娘甩一百遍”。
对啊,老崔有这个本事,不妨让他将我俩在梦里撮合一下,没准就会……
兴许是看到我从犹豫变得跃跃欲试,老崔以为他的套路有了成效。
一把拉住我的肩膀,不由分说的说道:“这就对了嘛!”老崔笑容满面,袖中锁链瞬间消失,他扭头朝后方轻声说道:“去叫马朝阳!过来执行任务!”
“崔老师,别的咱先不提,我还真有事想求你……”
“相识一场就是缘分,说什么求不求的。就是你不说,老哥也懂,你放心,三七二十一天内,老哥自会去找你,到时候你有什么要求再提好不好?这边你就先跟我们的人回阳好不好?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老崔一边拉住我就走,一遍嘴里嚷着,一遍还给旁边的范老师使眼色。
这老范也是个妙人,只搭一眼随即会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喊了一声,却不是冲我,而是朝着队伍后方:“马朝阳!过来!”
一个高大黑壮、面色酡红的汉子磨蹭着出来,眼神躲闪,酒气隐约可闻。
范老师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却平静得吓人:“马师傅,高阳同志这个案子的返魂流程,由你负责执行。
希望你辛苦一趟了,务必确保万无一失。要是出了岔子,唯你是问!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干净!”
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重若千钧。
马朝阳黝黑的脸瞬间白了,他不敢辩解,只是重重点头:“是,范头儿!保证完成任务!”
明眼人也都看出来了,范老师这是在保他,也是在逼他,这事必须办成。
“走吧!”马朝阳不敢再看范老师,粗声对我说道。
我下意识的回避,接着问道:走回去来得及吗?
马朝阳不做声,只是一脸瞧着煞笔的神态,一把抓住我胳膊,另一只手法诀引动。
“哎呦,我胳膊疼。”我高声叫道。
身后隐约传来范、崔二位阴差的低语:
“我真好奇天底下哪来的这么多煞笔?就爱个掰扯,显你能还是显你清高?呸!”
“嗨,管他呢?顺利解决就好。千万别让这个煞笔这么早下来。否则咱们这些位容易也变成煞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