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陆昼雪说着就往膳房走去,景回连忙说道:“等等,糖葫芦给我。”
“是。”
陆昼雪递给景回后,行了一礼便去了膳房,廊下仅剩三人。
冬日里糖霜不会化,糖葫芦还如刚买之时一样,米纸之下亮晶晶的。
景回转了转,俯身趴在轮椅背上,伸手向前从侧面递在陆颂渊面前说道:“你先吃些这个垫垫肚子,一会还能多吃些。”
她离得太近,手腕之处正好擦着陆颂渊的耳垂过去。
陆颂渊僵在原地。
景回无知无觉,手搭在椅背上,晃悠在陆颂渊脸侧。
说着,“冬日里的糖葫芦比其他时候都好吃,这家是做糖葫芦做的做好的,你尝尝……”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陆颂渊的动作打断了。
陆颂渊拿住糖葫芦,用另只手握住了景回的手腕,一个用力把景回拉来了面前。
景回踉跄走了两步,“嘶”了一声,疑惑地看向陆颂渊。
他的大掌粗粝温热,景回问道:“干什么?”
手中手腕微凉,陆颂渊也不搭理景回,唤道:“阿颜。”
主仆二人皆是一愣,阿颜看了景回一眼,回道:“将军请吩咐。”
陆颂渊松开景回的手腕,指尖划过了她的掌心。
他把手中糖葫芦递给景回,吩咐阿颜道:“推我回屋。”
?
主仆二人又是一脸懵,皆是不知道陆颂渊怎地突然之间就变了态度,不搭理景回了。
景回看着那串糖葫芦,忽然有股气血上涌的感觉。
她专门给他带回来的糖葫芦,为此还差点摔了,又没说什么又没做什么,他干嘛这副模样,果真是难伺候得很!
景回小火苗越烧越高,默念了两遍有求于他,不能发火后,朝着陆颂渊狠狠哼了一声,张口咬下一颗糖葫芦嚼得嘎嘎响,憋着股气往寝殿走去。
“愣着做什么?”
陆颂渊看着景回的背影,对阿颜说道,“推我进去。”
“是。”
阿颜惦记着景回的腿,将陆颂渊的轮椅推得飞快,不过几步就走回了寝殿门口。
陆颂渊道:“去找太医来。”
她方才就想去找太医了,心道这不是伺候您耽误的功夫儿么!
应了是后,连忙带着人往外走去。
寝殿内地龙烧的正旺,景回顺手把吃剩了一半的糖葫芦放在窗边榻上的桌上,走进了寝殿。
寝殿内,阿鱼早就等在哪里,给她换了身衣裳后,正巧章临也来了。
一番诊治过后,章临说道:“冬日里台阶比往常坚硬,幸而未伤到公主的筋骨,只是些皮外伤,用上三日药便可好了。”
边说着,章临边给景回上了药,细细把伤口绑好。
“这般便好了。”
景回点点头,“多谢太医了,阿鱼,送掌院使出去。”
“是。”
阿鱼给景回理了理衣裳后,起身道:“院使这边请。”
屋中安静下来后,景回晃了晃腿,低头看向小腿,伤口之处有些火热及微微的刺疼。
“公主。”
寝殿门口,陆昼雪说道:“膳食已经备下了,公主现下可要用膳?”
奔波一日,景回早已饿得不知饿了,她起身说道:“摆膳吧。”
“是。”
陆昼雪出去吩咐人,阿颜走了进来,问道:“公主可还能走路?”
“能啊,只是稍稍有些疼而已。”
景回起身扶住阿颜的手臂,走了两步后看向她,“这不走得好好的。”
阿颜失笑,“奴婢方才还说,若是公主走起路来费劲,奴婢便让人去推个轮椅过来,公主这两日暂且歇歇劲儿。”
这下轮到景回笑了,她说:“像屋外那个讨厌鬼一样吗?我才不要。”
二人一路说笑,走到外间时,陆颂渊已经坐在了桌边。
桌上美食摆满,他偏头看了眼景回,又悠悠收回目光,也不说话。
行事古怪,颠痴了吧!
景回在心底吐槽一句,坐在距陆颂渊最远之处开始用膳。
饭香勾起了她的食欲,她虽饿得紧,用膳也是矩步方行,养眼得很。
俩人谁也不言,饭桌上异常安静。
冬日里天黑的早,景回吃完后,一抬头,便又见鹅毛大雪粒粒分明,不断飘落,月都挂上树梢了。
用过膳,下人们将灯燃起,景回漱过口后,坐在了寝殿窗边榻上,边赏雪,边看这些日子积攒的折子。
冬日里景回犯懒,懒得去书房。
阿鱼换了盏亮些的灯,景回拿起折子翻看起来。
她一连看了几本,见其中都是无关紧要之事,叹了口气,抬头之时,面前正好上了杯热茶,而那倒茶之人的手正缓缓往回撤。
景回皱眉,抬头对上陆颂渊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坐在了景回对面,此刻和景回对视一眼后,慢悠悠放下茶壶,伸手拿起一旁的书看了起来。
?
方才避之不及,现下主动凑来面前,还一言不发。
怪异至极!
景回斜晲了陆颂渊一眼,将他倒的那杯茶远远推走。
“不喝。”
“嗯。”
陆颂渊不为所动,只看着他的书。
景回收回手之时,忽然发现她放在一旁的糖葫芦不见了,细细一看,陆颂渊手中正拿着根细棍把玩。
景回眯了眯眼,问道:“我糖葫芦呢?”
陆颂渊这才回过头来,晃了晃手中棍子说道:“我吃完了。”
她都吃了一半了!
给他新的他不要,现下还要贴过来!
“赔我十根。”
景回烦躁说完,便又低下了头,翻看起折子。
一连十张折子,其中所书一半为请景文帝安,一半为汇报地方收成的折子,且都是偏远之处来的,一封上京的都没有。
景回又看了几个,果不其然,皆是如此。
她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饮了一小口。
从前在宫中之时,景文帝病重后,折子一多半都是连忠带着景回一同看。
可自从她出嫁,深山爆炸,连忠重心多在深山及外朝来人身上后,太后越发深入朝政后,这送来将军府的折子,便是一日日无用了。
太后要如何?
景回咬着茶杯沿,心中细细思索。
朝中局势如今分裂的愈发明显,但肱骨之臣,三省六部重臣,以及包括陆颂渊所在的军方,都在她这处,牵一发而动全身。
景回眨眨眼。
太后此举,终于是想要将她缓慢推离政权中心了吗?
若是如此,无非就是两种法子。
一来,鼓吹她已嫁人无大用,动摇军心,将她背后势力分散。
二来,便是把支持她的老臣也一同调离要职,发配去不要紧的职位。
为了朝廷稳固,后者不会,前者倒是有可能。
难怪会把景宁赐婚给戎袭。
景回将手中茶杯狠狠放在桌上,杯中茶水晃荡出去不少,湿了她的手背。
她自问从未有过不轨之心,太后是何时这般忍不了她的,竟从景宁开始下手!
不行,断然不能让景宁出嫁,否则这迈出了这第一步,后面便越发不好收场了。
景回抬头,直直撞进陆颂渊眼中。
屋外飘雪,屋内灯光跳跃在他眼中,他漆黑的眸子堪如夜色,一眨不眨,不知盯了她多久。
景回愣了下,一时并未开口。
陆颂渊合上书,手肘撑在桌边,开口问道:“殿下要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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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一个汉语成语,出自《论语·颜渊》,常用于提醒人们要信守承诺,不轻易许诺。
第26章
景回愣了下, 一时未言。
片刻后,她笑了下,合上折子, 也身体前倾, 双肘撑在桌边上。
她笑说:“是啊,昨夜你许我之事,我知道要你帮我什么忙了。”
陆颂渊挑挑眉,瞥了景回一眼, “昨夜我是喝醉了, 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景回眉眼弯弯,“哦?是吗?”
“我真的许了什么你吗?”
“自然。”
景回说道:“你不信我,还不信你的亲信吗。陆昼雪都说了的。”
“我不记得,便是没有。”陆颂渊看去一旁。
竟然耍赖!
景回猛地坐直身子, 胸膛剧烈起伏几下,他耍赖却也拿他没办法。
“你怎么这样。”
她眉眼垂下,被他气的鼻翼轻颤。
陆颂渊眼神幽深, 看了景回一会儿后,他把手中细棍扔在桌上, 妥协似的说道:“你先说说看。”
景回眨眨眼。
连忙说道:“今晨醒来之时, 阿颜来报我阿姐之事,想必你也知道了。”
“嗯。”
“你知道的,她身子本就不好,长途跋涉为一,水土不服为二, 戎袭人狂野为三,她哪能经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