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颂渊淡淡问道:“然后呢?”
“世人皆知戎袭人怕你,你若帮我去找他们一趟, 让他们自行退婚,退出大梁,我感激不尽。”
景回说完后,看了陆颂渊一眼,说道:“此事对你来说应当不难吧?”
“难倒是不难。”
陆颂渊瞥了眼景回说道:“只是此事戎袭国主求娶,太后下旨,五公主自行领旨,本将军出面算什么?”
景回从袖中摸出懿旨,放在陆颂渊面前说道:“喏,懿旨在我手里,我阿姐没有答应,自然有转圜的余地。”
陆颂渊嗤笑一声,“懿旨虽未下发,但已是满城皆知,殿下不是这么天真的人。”
景回一噎。
“流言而已,待朝廷真的下发赐婚懿旨,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陆颂渊看着景回,目光深沉,似是锁定猎物。
他不再与景回争辩,只问道:“太后许了殿下什么条件?换言之,太后让殿下来寻我帮忙,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般敏锐!
“你此言何意?”
景回直起身子,声音上扬,说道:“此事之上,除你之外,少有人能办成。我这般诚恳地来找你,你怎么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呵。”
心虚的人总是这般,陆颂渊此刻都不知该夸景回单纯还是如何了。
景回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准备转变策略。
她放下茶杯接着与陆颂渊说道:“戎袭人此举,绝非只是单纯求娶我阿姐那般简单。”
“你在北境多年,想必知晓戎袭部落行事作风,他们地处于我朝和其他部落之间,成掎角之势。”
景回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陆颂渊,“戎袭也是向来左右逢源,见你战胜,便来巴结,焉知他们背后不会于其余部落纠缠着,打大梁的主意。”
切入点奇特。
陆颂渊挑挑眉,“你想说什么?”
景回说道:“北境是你带兵平叛的,众国亦是对惧于你的威名,现在他们来挑衅,你当如何?”
她眉毛飞扬,说得激动,战前阵前喊话应当让景回来才是。
陆颂渊道:“手下败将而已,本将不屑给他们眼神。”
“非也!”
景回一拍桌,“你要知道你并非你自己,你还代表了大梁,代表了北境,现下任他们踩在头上,岂不是堕你威名?”
“我不在乎这些。”
陆颂渊直了直身子说道:“本将只在战场说话,至于殿下所说,待他们真的挑衅到我面前再说吧。”
“你!”
“还有事吗?”
陆颂渊耐心告罄,他向来喜欢景回坦率,不论是发脾气还是做事,怎地偏偏今日她真正有事相求时这般拐弯抹角。
他看了眼窗外,道:“殿下无事的话,我可要去睡下了。今晨被吵醒,现下这头可真是,痛得很。”
陆颂渊说着,伸手敲了敲窗框,窗外陆昼雪立马应了下。
“青越可来信,说何时回了?”
陆昼雪的影子俯身一瞬,又直起来回道:“回将军,方才接到信,深山之事将完,明日便能回来。”
“好。”
陆颂渊理了下衣袖说道:“你进来推我去洗漱。”
因着关着窗户,陆昼雪的声音闷闷传来,“是。”
陆昼雪推着陆颂渊的轮椅走进来,将他扶上轮椅后,推着他去净室。
屋中很快安静下来,景回拿起懿旨卷了卷,叹了口气。
阿颜和阿鱼一同走进来,方才二人皆在廊下窗子不远处,自然也是什么都听见了。
阿鱼今日虽未跟着景回奔波,观景回模样,便也知她的难处。
“公主……”
阿鱼耷拉着脸过地凑上前去。
景回卷好懿旨,伸手在阿鱼头上敲了下,安抚着说道:“无事。”
随后将懿旨递给阿颜。
阿颜接过懿旨整理好,看了眼陆颂渊远去的方向。
“将军若是不肯帮忙,公主可还有对策?”
景回摇摇头,“没有,且不到最后一刻,本公主是不会放弃的。”
窗外大雪不断飘落,景回看了眼,吩咐阿颜道:“明日派些人去深山接一下我们的人和陆青越他们。”
阿颜道:“是。”
“总归还有时间,无事。”景回看了阿颜一眼,说道:“这些日子奔波辛苦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阿颜担忧地看着景回,拿好圣旨说道:“是,公主宽心,那奴婢先告退了。”
“嗯。”
阿颜走后,景回想起什么,吩咐阿鱼道:“明日你带着补品去陪陪阿姐,莫要让她多想。”
她边说着,忽然感觉腹间一痛。
“嘶——”
“公主!”
阿鱼连忙上前,见景回捂着腹部,说道:“可是受凉了?奴婢去找太医!”
“不必,当时癸水来了。”
景回摆摆手,“这个月受了凉,轻微腹痛而已。”
阿鱼道:“厨房里早就备着补气血的汤了,奴婢这就吩咐她们去端来。”
“去吧。”
阿鱼连忙起身吩咐婢女,而后与景回一同去后殿更衣。
果不其然是癸水,二人在后换过衣裳后,景回便直接在寝殿洗漱,坐在了床上。
阿鱼给景回裹上被子后,又给她拿了一个大的汤婆子来抱着,景回浑身暖乎乎的,昏昏欲睡。
阿鱼一直在旁守着景回,景回忽而想起什么,说道:“你去跟陆昼雪说一声,让陆颂渊去偏殿睡。”
阿鱼应道:“是。”
阿鱼这厢吩咐完回来时,还端着补汤进来了。
热热的补汤下肚,景回洗漱过后,便直接合眼躺下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有人在床边说话,安静下来后,景回感觉到身侧被子被掀开,随后她落入了个熟悉的怀抱。
景回迷迷糊糊,惯常拒绝道:“你走开,不要抱我。”
未能听见回应,腹部倒是捂上来一双大手。
陆颂渊抵在景回耳边,轻声道:“睡吧,莫要动了。”
又是这般语气,景回鼻间轻轻哼了几声,彻底睡了过去。
-
隔日,景回一觉睡到了午后,还是被酒香唤醒的。
偌大床上只有她一人,景回闭着眼唤了一声,“阿鱼。”
阿鱼连忙跑进来,掀开帷帐问道:“公主醒了?”
“嗯。”
景回嗓子还有些哑,问道:“外面在干什么,我怎么闻见了酒香。”
“正是呢。”
阿鱼笑道:“公主果然最宝贝你的酒。”
景回睁开眼,翻身坐起来,说道:“连珠把我的酒运来了?”
“是呢。”
阿鱼扶着景回坐在床边,给她穿上鞋子说道:“中郎将今天一早就带着人从宫里把酒给您运来了大半呢。”
“快快,我去看看。”
阿鱼给景回提上鞋子,景回扯过一旁的大氅匆匆披上,便跑向了后院。
阿鱼连忙跟上,边跑边喊着:“公主慢些,小心滑倒啊。”
后院中站满了人,宫中的下人们将酒搬下车,阿颜则带着将军府的下人们慢慢往地窖搬着酒,地窖口人进进出出,确是一点都不乱。
景回走上前去,阿颜看见她连忙走来行礼道:“公主您醒了,酒搬来了将近一半,正在慢慢入窖,保存方法也和从前一样,公主放心。另一半酒中郎将说过几日再给公主送来。”
“好。”
景回的发丝被风吹起,她环顾一圈,问道:“连珠呢?”
“中郎将说在深山之人今日回来,他奉丞相之命要去接一接,另外还要去一趟御史台,审问那猎户也时日不短了,他去看看可有信,是以并未等公主醒来。”
闻言景回问道:“你可派咱们的人与他一同去了?”
阿颜道:“派了,另外陆将军也派了陆昼雪跟着中郎将一同去了。”
陆青越是陆昼雪的哥哥,去也是应当的。
景回点了点头。
阿颜又说道:“还有一事。”
身侧有人推着酒车过去,景回瞥了眼,幽幽酒香从泥封的缝隙中透出来,她深吸了一口,笑问阿颜:“什么?”
“今晨陆将军也出门了。”
提起陆颂渊景回就有些生气,这个油盐不进的人!
“哦,随他。”
阿颜看了眼景回,低声道:“陆将军是和二皇子一同出去的。今晨二皇子早早便来了府中,二人在书房不知说了什么,约莫待了一个时辰后才一同出去。”
“什么?”
景回瞪大了双眼,“景傲?”
上次陆颂渊和景傲在馥桂楼一同吃饭之事,景回还没跟他算账呢,今日他又与景傲一同出门!
她都跟陆颂渊说了多少次,她烦景傲,景傲接近陆颂渊指定没有好事,陆颂渊都不听,这都第几次让她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