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陆昼雪说道:“昨日您醉酒后是二皇子把您送上马车的,当时他与您相约今日来将军府中小坐,您可还记得?”
“不记得。”
陆颂渊问:“怎么?”
“方才二皇子的贴身太监来,说二皇子今日有事着急入宫,改日再来府中。”
“嗯。”
陆颂渊道:“知道了。”
陆颂渊理了理衣裳,掀开帷帐,陆昼雪上前,给他递上衣衫,退去一旁站好。
“他去皇宫何事?”
陆颂渊穿好衣衫,坐在轮椅上问道。
陆昼雪走去他身后,推着轮椅往外走去,“方才接到确切消息,太后给五公主和戎袭王赐了婚。”
陆颂渊听后冷笑一下,“那老东西就剩个秃顶没入土了,朝廷里的一群蠢货还上赶着。”
陆昼雪说道:“有您在,戎袭王哪敢亲自求亲,太后的目的恐怕不简单。”
“嗯。”
陆颂渊摸着腰间的红玉坠子,深思片刻后说道:“找两个身手好的,埋去太后身边。不必离得太近,也莫要太远。”
“属下明白。”
陆昼雪犹豫片刻,说道:“方才还有一消息,说殿下在莲玉殿杀了戎袭来求亲的使者后,去了太后宫中。似乎是被太后斥责了,公主哭了许久。”
陆颂渊一愣,“哭了?”
“是。”
陆昼雪说道:“在宫道上,公主还打了二皇子。现下她正和中郎将一同骑着马往回走,可见心情好了些。”
派出去的探子这般说,陆昼雪便这般回。
“中郎将。”
陆颂渊舌尖抵了下唇,“连珠?”
珠,这名字好生讨人厌。
“是。”
陆昼雪说完后,见陆颂渊半晌未言,不禁问道:“此事将军可要插手?”
陆颂渊挑挑眉,声音比外头的雪还要冷冽,“本将军为何要管?”
陆昼雪默了一息,“给五公主赐婚的圣旨若是发下去,公主怕是要伤心。”
陆颂渊挑眉,“景宁与我何干?”
陆昼雪看着陆颂渊头上的血红发簪,不再言。
与站在主屋门口的下人一同将陆颂渊推到廊下后,陆昼雪说道:“午时末了,将军用膳吧。”
“嗯。”
陆颂渊顺着院中整理好的雪看向后院门口。
那里无人。
“推我去膳房。”
他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唤他的名字。
“陆颂渊!”
陆颂渊转头看去,只见景回身穿一袭银色长裙,身披朱红大氅,发髻轻挽起来,跑起来大氅飘逸,似是一只冬日里还活蹦乱跳的蝴蝶,显得灵动无比。
她手中高高举着两串糖葫芦,正沿着石路朝着陆颂渊跑来。
她身后跟着阿颜,阿颜身后再无别人。
陆昼雪低头看向自家将军,只见陆颂渊方才还一脸冷峻的模样,在看见跑来的小公主后,眼角竟然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景回跑到台阶下面挥挥手,“我来给你送好吃的啦!”
陆颂渊抬了下唇角,想起什么似的又猛得放下。
他看着景回,冷冰冰说道:“我缺一口吃的吗?”
景回一路跑来,脚底沾了些雪,踩上台阶之时有些不稳,踩在最上的台阶之时突然脚下滑了下,径直向前扑过来。
陆颂渊厉声道:“小心!”
第25章
“啊!”
景回向前扑去。
与此同时, 轮椅向前滑动一尺,陆颂渊伸出双手稳稳握住景回腋下,随后用力将她拎起, 往怀中一拉。
“嗯!”
额头撞上坚硬的胸膛, 景回吓得花容失色,她痛呼一声后手指脱力,有一根糖葫芦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待坐稳后, 景回心有余悸, 她额头抵着陆颂渊的胸口,双眼盯着一处大口喘着气,连手中剩余的一根糖葫芦被陆颂渊抽走都未发现。
“可有事?”
陆颂渊问完后,见她半晌未动, 把手中糖葫芦向后递给陆昼雪,稍稍用力把景回往上抱抱,让她跨坐在他腿上。
随后低头, 看着她呆愣的模样。
“吓到了?”
陆颂渊语气轻了些,问道。
温热的气息拂在面上, 痒痒的, 景回这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着陆颂渊,点了点头。
后知后觉说道:“小腿前面,好痛。”
陆颂渊眉头皱起, 偏着身子低头向下,掀开景回的裤腿看去。
方才景回险些扑倒在地,台阶的尖锐处正好硌在她小腿上。
蹭破了层皮, 倒是没有出血。
陆颂渊歪了歪头,盯着那处,只觉景回莹白的小腿上横着的伤,似不远处的雪中红梅,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盯了许久,廊下冷风吹过,景回晃了晃腿,拍了拍陆颂渊的肩膀说道:“你看什么呢?我冷。”
“看伤口。”
陆颂渊张开手,握了握景回伤口下的小腿,将那股冷意驱走后,才给她放下衣裳。
他抬起头看向景回,张口就是毒舌:“跑什么,我稀罕吃这些吗?”
景回瞪他一眼,刚想起身发飙,想起昨夜陆颂渊的模样,稳稳坐在他腿上,不禁扬了扬唇角。
“确实,大将军应酬满满,宴席上吃肉喝——酒,怎么会缺一口吃的?”
说道喝酒二字,景回特意加重了声音。
陆颂渊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上,一双大手握住景回的腰,靠在轮椅背上,挑挑眉看向景回。
问道:“何意?”
“昨夜你……”
景回看着陆颂渊一片澄明的眼底,心道,这是不记得了?
太好了,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大好的机会啊!
景回咳嗽一声,正色说道:“昨夜你用了我净室和浴桶,害我奔波几十里回来还要等你沐浴完才能沐浴,恰巧大雪落下,我洗完出来的时候都发热了!”
“府里净室多得很。”
陆颂渊见景回不似发热的样子,好笑地看着她问:“你会等我?”
“自然。你不要恶人先告状,是你用了我的东西!”
景回指了指陆昼雪说道:“不信你问你的人,昨夜另个净室的浴桶是不是坏了,本公主是不是等了你许久!”
陆颂渊偏头,看向陆昼雪。
景回也挤眉弄眼地看着陆昼雪。
陆昼雪后退一步行礼,毫不犹豫说道:“是的,公主说的是。”
“你看。”
没想到陆昼雪这么配合,景回兴奋地拍了拍陆颂渊。
她手舞足蹈,可爱得紧。
因着兴奋,她身形晃动,陆颂渊冰凉了一晨起的腿此刻竟有些发热。
是以按在景回腰间的手不自觉用力了些。
景回未知未觉,“陆昼雪都这么说了!”
“嗯。”
陆颂渊心不在焉,他全部感官只在腿上,应得心不在焉。
“所以呢?”
“所以本公主上.床睡觉之时,你深觉愧疚,为了表达歉意,你说日后本公主有事尽可去找你。”
陆颂渊挑眉问道:“什么?”
“你说是你冒犯我,对不住我,来日本公主若是有难,只管找你,你定会帮我解决。”景回说道。
她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吵得陆颂渊方才还昏沉的灵台瞬间清明,“哦?是吗?”
“是啊。”
景回一拍陆颂渊的肩膀说道:“你不知你醉酒时的模样,简直就是谦逊有礼的翩翩君子。”
“呵。”陆颂渊冷笑。
“当然你平日里也很君子。”景回补充道。
“既如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1】,陆将军不会不认账吧?”
绕了这么大一圈,在这等着他呢。
若是方才景回直接说出景宁之事,陆颂渊心情好说不定还会帮一帮,现下这般……
陆颂渊心中冷哼一声。
他虽心机深沉,平生确实最恨不怀好意,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人。
腿上之人瞬间如烫手山芋,一点都不可爱了。
陆颂渊脸色瞬间阴沉,他把景回从腿上搬下去,按着机关转动轮椅,吩咐陆昼雪道:“本将军饿了,推我去用膳。”
陆昼雪行礼,应道:“是,将军。”
景回不知陆颂渊为何脸色骤变,她朝着陆颂渊的背影皱了皱鼻子。
有求于人,景回咬了下唇,大着动作一瘸一拐上前握住轮椅把手说道:“本公主推你去,正好我也饿了。”
陆颂渊不言,阴沉着脸随她闹。
折腾一日没用膳,还被冷风灌了一肚子,腿还疼,景回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院中。
院中不知何时又下了薄薄一层雪,且有愈下愈大的势头。
“昼雪。”陆颂渊看着前方唤道。
“将军吩咐。”
“本将军不想去膳厅了,就在后院摆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