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不必多礼。”
景回把马扔给阿颜,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接过一旁人递来的绸巾捂住口鼻,抬步向着山脚人群处走去。
她边走边问沈群,“山上如何?可有人去看过了?”
“方才陆将军的副将出去办事,经过深山之时正巧遇上爆炸。”沈群说道:“现下陆副将正带着人和兵部的人都在深山上,还无消息传下来,深山周围也已经封锁巡查了。”
陆青越在此?
景回皱皱眉。
走了几步,沈群抬手向着前方说道:“公主,丞相大人也在此。”
离得近了,景回这才看见人群之首一人身形孤傲,仿佛嘈杂之中的镇山石,他面庞无一丝遮挡,双手背后站的笔直,眼神锐利如鹰隼,正炯炯盯着上山入口。
正是当朝丞相,连忠。
他是景回外祖的学生,景回每每看见连忠,便总能想起她的外祖。
“丞相大人。”
景回走上前去行礼。
听见景回的声音,连忠转过身来。
他身形高大,方面大耳,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显得古板严肃。
开口时声音粗粝,又刻意压着语调,生怕吓着景回似的,“公主来了。”
“嗯,在府中听见爆炸声。”
景回点点头,看了连忠鼻孔周围的黑灰,问道:“火药库如何了?”
“暂且不知。”
连忠看向深山爆炸之处,说道:“兵部和陆将军的人现下都在山上,想来快有消息了。”
这厢连忠话音刚落,山口便出现了两拨人。
陆青越为一波,兵部之人为一波。
兵部众人头戴面纱遮住口鼻,身上虽有黑灰,但远不及陆青越他们身上的黑灰多,他们并未有任何防护措施,面庞鼻孔之间都是黑色,简直让人分不清模样,身上的火药味刺鼻。
陆青越看见景回,大步走上前来,一行礼,黑灰簌簌往下掉,“属下拜见公主,参见丞相及各位大人。”
身后众人纷纷行礼,景回看了他一眼,问道:“火药库如何?”
“属下并未进火药库,只在门口帮几位大人做事,火药库外并无大事。”
陆青越说着,转头看向了兵部之人。
兵部之人上前说道:“爆炸之处乃是离火药群库最远的一个小的火药库,小仓库门锁有明显撬开的痕迹,内里也发现了起火点,可见是有人故意点燃火药的。”
景回眉宇间攀上怒色,问道:“可有人伤亡?”
“并无!被点燃的火药库在最外侧,守库之人当时未在那里巡查,也并未造成其余损失。”
闻言景回稍松了口气,她知道此人所说的火药库在何处,那里的储量可供五百兵将使用。
损失并不小。
景回厉声下令道:“封山,搜人!”
“是!”
兵部之人立刻戒备,有序地跑向各处。
景回仰头看了眼沉寂的深山,抬步向上,打算亲自上山看看。
连忠连忙阻止道:“公主,夜深了,歹人不知在何处,您就是上去,也只是查看情况,不如先回府歇息吧,明日有消息,臣立刻派人去报公主。”
景回看了眼山路,她幼时为人所害,曾被人仍在一无名小山中孤零零待了一夜,还是连忠将她救出。
自此以后,她便开始畏惧黑夜中的山。
平日若是无事,景回是断然不会靠近任何山的。
“将军府在皇宫之后,您都能听到爆炸声,宫中的各位皇子们自然也能听见。”
连忠捋了捋胡须,“公主只身来此,已然大义,有时不必将自己逼那么紧。”
景回知晓他何意,点了点头。
“多谢丞相教诲。”
连忠抬了下唇角,“恭送公主。”
迟疑片刻,景回还是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辛苦丞相。”
“都是老臣应该做的。”
景回说完后,看了陆青越他们一眼,陆青越会意跟在景回身后。
“辛苦你们。”
景回叹了口气,带着几个“黑人”朝着阿颜走去,想骑马回府。
阿颜拉着马绳上前,脸色复杂地对景回说道:“公主,陆将军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景回一愣,顺着阿颜的手指看向远处树前那辆内里点着明灯的马车。
“陆颂渊?”
景回皱皱眉,偏头看向身后的陆青越。
若说方才看见陆青越的出现让景回疑惑,现下听见陆颂渊的名字才是彻底让景回觉得不对劲。
一个两个这时候都赶上这时候来深山,这里有什么吗?
陆青越眨眨眼,黑灰窸窸窣窣往下掉,他说道:“夜深山路滑,将军当是心疼公主,特意来接您的吧。”
“哈。”
景回把手中绸巾递给阿颜,皮笑肉不笑对陆青越说:“是吗?那你们将军可是个好人。”
今夜的种种事太过奇怪,似乎有一团包裹陆颂渊和陆青越的疑云,久久挡在景回面前不散。
景回对疑惑之人或事向来明快果决,若是旁的人,她定铁血手腕直接命人严审,但偏偏是身边人。
她最烦身边之人可疑。
景回脸色骤冷,对陆青越说道:“你牵着本公主的马,走回去。”
陆青越笑容僵在脸上。
景回把手中马鞭向后一抛,“阿颜看着他。”
阿颜道:“是。”
陆青越接住马鞭,怔了片刻后才朝着景回的背影无奈行礼道:“是——谨遵公主教诲。”
-
走得近了,景回才看到陆颂渊的马车高大,简直占满了多半官道,车轮上还紧实的缠了几遭链子。
景回踏上马车,只见车内空间很大,装饰也简单,塌边为桌,桌上仅有一盏灯,两盏茶和一本书。
装饰古朴——
好吧,寒酸。
陆颂渊本端坐车内正中间的轮椅上看书,见景回上来了,上下看了景回一眼,摸出帕子递给她道:“殿下脸上沾了灰,擦擦吧。”
景回走进去,抽过陆颂渊手中帕子拿在手中,也不擦脸,抱着手臂靠在车壁,用审视的眼神看着陆颂渊问道:“你如何会来?”
马车缓缓向上京城中走去,陆颂渊说道:“方才殿下刚急匆匆出门,宫中便来了人。”
景回扬扬眉问:“谁?”
“是二皇子。”
陆颂渊合上书卷,说道:“二皇子奉陛下之命,说陛下听见了爆炸声,还请殿下不要出门。”
“我父皇醒了?”
陆颂渊手放在轮椅把手上,点点头道:“应当是。”
“而后呢?”
景回问道:“景傲可回宫复命了?”
“二皇子只是来传陛下之命,离开的方向……似乎不是皇宫。”
她就知道!
方才那般大的动静,皇子们谁来待一夜,隔日回去都算立功,这不又到了争抢的时候。
景回思索片刻,抬头看向陆颂渊,“你还没说,为何会来此?”
陆颂渊道:“殿下的马车正在重新修缮,臣怕殿下坐不惯我的马车,只好跟来了。”
“府中那么多架马车都是摆设吗?非得要你出来接我?”
景回眯眯眼,瞥了眼陆颂渊的腿,摸起帕子胡乱擦了把脸。
马车内一时安静下来,车外头倒是忽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正朝着这边跑来。
景回推开车窗,果真看见前方骑着白马的景傲。
那匹白马是当朝状元献给景傲的,当年状元郎身穿红衣骑着白马,游街一日掷果盈车,收获芳心无数,怎地到了景傲这里,马鞍子似乎都短了些。
也是为难这匹小白马了。
“吁——”
景傲勒马停在景回的车窗前,居高临下说了句:“父皇之命本殿已转达,景回,你竟然在此。”
“如何呢?”
景回伸出手臂摸了下小白马的头,说:“堂堂皇子,竟然带头夜犯宫禁,景傲,最近日子过得挺舒坦啊?”
小白马蹭了蹭景回的掌心。
“小白!”
景傲猛地拽了下缰绳,马儿不安的动了动,“用你管!本殿来此自然有我的道理,既然此地没你的用,就赶紧让开路回家去!”
“无用之人都不自觉无用,本公主何必听犬吠?”
果不其然,景傲怒道:“你!”
对于景傲,景回向来是寥寥几语就能将他气怄。
景回掩唇一笑。
这厢众人占着大路正说着话,景傲后方忽然又有一阵儿马蹄声。
众人一齐转头看去,只见马上之人正是两位在外办事方归的十二皇子和十六皇子。
“见过皇兄,参见皇姐。”
两人年纪虽小些,却也是从小沉浮于内宫之人,这般大事都上赶着就来了。
“起吧。”
这夜太过热闹,景回无心掺和,但不妨碍她把水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