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皇弟这是从何而来?”
“回皇姐,父皇半月前命我们前去江南送急报,今日方归。”
二位皇子对视一眼,十六皇子说道:“在城外听见爆炸声,特来看看。”
景回挑挑眉,好笑地看了景傲一眼,随后对那二人说道:“爆炸之处在深山上,丞相大人正在此,想来需要身,强,体,健之人上去帮忙,两位皇弟来了正好,便去吧。”
“当真!”
两人平日便尊敬景回,现下闻言自然是立刻信了。
十六皇子性子急些,说道:“皇兄可要上山,这等小事让皇弟来便是,不劳动皇兄,麻烦皇兄让路。”
景傲脸都黑了。
朝野上下谁人不知他身子肥胖,曾一度体虚到需要日日看太医!
“无用之人还是趁早让开路回家去吧——”
景回黠笑一声,关上车窗吩咐道:“咱们走。”
“景回!”
马车悠悠走远,身后的喊声逐渐变小,景回转身喝了一杯茶,脸上尽是捉弄人得逞的笑容。
放下茶杯,景回看向陆颂渊。
见陆颂渊一直盯着自己看,景回渐渐收了笑,问道:“陆青越为何在深山?”
陆颂渊道:“不知,今日我让他出去办事了。”
陆颂渊表情坦然,似乎真的不知陆青越为何在此,景回心中仍有疑惑,却也不打算再问了。
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景回心怀百姓,一人之仇恨在她心中就如沧海一粟。
她不管陆颂渊来上京,接近她是为了什么,只要不动摇社稷,不伤害百姓,其余的可以慢慢查。
非要说的话,这门婚事于她也有利,但伤害她的事决不能原谅!
景回摸了摸脖子上已经愈合的伤口,那里还能感觉到一些凸起。
她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警告陆颂渊,“本公主和景傲有深仇,你少跟他接触,听见没有?”
陆颂渊眉峰轻挑,和景回对视一眼后,点头道:“好。”
“哼。”
昨日夜间并未睡好,景回不再与陆颂渊搭话。
马车一路平稳,轻微的摇晃哄得景回昏昏欲睡,她靠着车壁险些睡着,点了下头又忽然惊醒。
陆颂渊这马车实在太硌人了。
景回晃了晃脖子,看见了陆颂渊轮椅之后的小榻。
她走过去坐上去试了试,软和许多。
“你的马车太硌人,本公主要在这里睡觉了。”
景回扯过暗格中的软枕,躺在榻上靠外的地方,闭着眼说道。
陆颂渊偏头看向景回,她脸上还有些黑灰,就那般蹭在了他的软枕上。
仿佛是感受到了陆颂渊的目光,景回强挺着睁开眼,见陆颂渊果真一直看她,她被睡意浸染的眸子瞬间挣开,回瞪陆颂渊。
这般炸毛的模样逗笑了陆颂渊,他笑了下,回身背对景回,“睡吧。”
软枕和被子有股空谷幽兰的花香,还有一股陆颂渊身上常有的药香气。
景回听着陆颂渊翻书的声音,身子逐渐软了下来,眨眨眼快要睡着之时,天上传来几声异常的鸟叫。
那鸟儿并非是上京之中鸟儿婉转的叫声,嗓音间似乎含着沙砾,在深夜中显得诡异无比。
景回立刻抱着被子坐起身,桃花眸瞪大问道:“什么声音?”
陆颂渊本沉溺在兵书中,乍一听见景回的声音,他转过头去。
因着方才骑马奔袭的缘故,景回本就松散的发髻更加凌乱。
她抱着被子侧身坐在榻上,眼中有一丝惊恐,几缕发丝搭在她的眉眼鼻尖,随着呼吸飞起又落下。
灯花炸开在她眸中,显得我见犹怜。
陆颂渊竟被她美得愣了下。
“陆颂渊!”
景回的声音唤得陆颂渊回神,“不知。”
他撇开眼神,伸手敲了敲车壁,扬声问车夫,“外面怎么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尖叫,“有刺客,啊——”
车夫被一箭封喉,炸开的血溅在马车门上成了花,钉在车门上的箭羽摇晃,瞬间勾起了景回那日在御花园险些丧命的恐惧。
外面传来一大波马蹄声,随后便是短兵相接的打斗声,听上去刺客来了很多。有人不停被杀,血滴都溅到了马车内。
景回连忙下榻,跌跌撞撞走到陆颂渊身边,死死抓着他放在轮椅上的手。
“陆颂渊,你带了多少人?”
陆颂渊看了眼景回的手,说道:“仅四个。”
话音未落,马车门便被一脚踹开,景回亲眼看见最后一个身穿黑甲之人倒下,四周已然被不知来路的敌人团团围住了。
“你们是谁?”
景回咬牙,强行站直,她看着站在车辕上高大的蒙面人问道:“竟敢劫杀本公主!”
那人一条刀疤横跨右眼,“杀的就是你,动手!”
两侧窗子的两把刀一同插进来,景回惊恐躲开,她并未学过用冷兵器。
正慌乱之时,陆颂渊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拽进怀中抱紧护住,随后抽出轮椅一侧的刀与不断冲进来的蒙面人对上。
一声声惨叫伴随着越来越浓烈的血腥气,景回紧紧抓着陆颂渊腰侧的衣裳,正思索着要如何脱困,忽然听见陆颂渊一声闷哼。
有热流喷溅到景回手上,她猛地抬起头,“陆颂渊,你受伤了!”
“嗯。”
陆颂渊表情阴郁,说道:“抱紧了!”
下一刻,马车一侧被破开了一个洞,陆颂渊以腰腹之力抱着景回滚下轮椅。
马车所停的山路一侧乃是山坡,二人落地之后一阵天旋地转,双双滚了下去。
站在马车边的黑衣人互相看看,一人拉下面罩,露出粗矿的模样,说着蹩脚的大梁话问道:“大哥,咱们还追吗?”
“追!”
被叫大哥的人抚了把胳膊上面的伤口,叫住快步往下跑的属下,“兔崽子,跑慢点,佯追!”
“是!”
待人走后,这人扔了刀双手合十,朝着天的四边不停地拜,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第11章
尖锐的石头硌着背脊,粗砂不断蹭过口鼻。
景回勒紧陆颂渊的腰腹,两人不知滚了多少圈,直到腰侧撞到一个坚硬之物,一阵钝痛直攀头顶,才停了下来。
“嘶——”
腰部的巨痛让景回眼前一黑,她倒吸了几口凉气,缓了许久才发现二人正斜着躺在一个坡上。
陆颂渊整个人都压在景回身.上,将她堵在大地和树中间,堵得密不透风。
景回枕着野草堆躺了了许久,待一只手稍微能活动了,推了推身上的陆颂渊。
她快要被压死了!
“嘶,陆颂渊,醒醒!”
一连叫了几声,陆颂渊都没有动静。
血腥味又萦绕在鼻间,景回心头一跳,强行将陆颂渊推开一点,抽出一只手,抱着他的头使劲晃了晃,“你别死啊!”
陆颂渊还是没动静,景回用力抽出另一只手,捏着陆颂渊的下巴,慌张地试探他的鼻息。
虽缓,但有。
还活着。
景回霎时松了口气。
她腰侧疼痛无比,一点力气都没有,索性就着这个姿势不动,喘了几息。
平静下来后,周围的漆黑逐渐蔓延,唯有透过树枝点点月光落在景回眼中,她耳边安静的只有风动。
幼时记忆忽然浮现在眼前,一股莫名的恐惧攀上景回心头,如黑夜死死笼罩住她。
她胸膛猝然开始急促起伏,眼泪不受控的滑落在鬓边,手也不自觉开始发抖。
夜里的深山有吃人的人……
有龇牙咧嘴的猛兽……
有血……
景回颤抖地抱住陆颂渊的肩膀,牙齿咬住他肩膀的布料,拼命瞪着双眼。
不怕,不要怕。
不是她一个人。
意识逐渐失去,景回的眼睛开始打架,眼皮张张合合不受控制,就在她想是要睡着还是要昏过去之时,一只大手抚上她的头。
她猛得抖了下身子。
“殿下。”
陆颂渊的声音响在耳边。
意识骤然回笼,这只大手莫名给了景回很大的安全感,她用力勒住陆颂渊的脖子,狠狠点头道:“嗯,嗯。”
陆颂渊唤了她一声后,便不再说话,只有比方才粗重许多的呼吸,让景回知道他醒着。
二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半晌后,景回牙齿松开陆颂渊的衣料,问道:“你的伤口如何了?”
陆颂渊头动了下,“死不了。”
他就不能好好说话!
景回登时想揍他。
她动了动身子,猛然感觉到腰侧有一丝湿意。
“陆颂渊。”
景回边叫着陆颂渊的名字,边伸手向下摸去。
陆颂渊应她,“嗯。”
不是错觉,是真的湿的。
借着月光,景回看见了手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