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蒲蘅侧目,正好看到说这话的室友露出鄙夷的神情,沈蒲蘅一顿,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书店对面,是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工地旁连着宽阔的广场。尘土弥漫的广场上支着几个流动饭摊,穿反光背心的工人们围坐在四周吃饭。而在一众工人中间,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格外显眼。
叮咚——
书店门响了一下,一群正值青春的少女回神。
“诶,蒲蘅呢,去哪了?”
“去对面了。”
*
“诶,小陈啊,叔看你年纪也不大,人也长的标志,怎么来干这辛苦活。就你这条件,去外头随便找个什么工作不比干苦力好啊。”
低头扒饭的人头都没抬:“不用脑。”
“啊……”
问话的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一双纤细笔直的腿出现在他视线里。再往上看,看到那张满是青春气息的脸,他微微一愣。
“小姑娘,你找谁啊。”
“我找他。”
时隔几月再听到的声音,让低头扒饭的人终于抬了头,看到站在几步之外的人,他皱了眉。
“你怎么在这?”
“陈青野……我不喜欢住校,我要回家。”
她语调很轻,也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都住了一个学期校了,这会才说不喜欢?
陈青野的视线越过立在眼前的人,往她身后看。马路对面,一群和她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女站在书店门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指指点点。
陈青野合起盒饭,把筷子往盒饭盖上一插,眼神沉了沉:“被欺负了?”
沈蒲蘅摇头:“我想回家。”
陈青野起身:“那就回家。”
陈青野大步流星在前头走,沈蒲蘅迈着小碎步跟着他。后头有人嚷:“小陈,你怎么走了?下午还要做工呢!”
似乎全然没听到身后的声音,陈青野拦下一辆出租车后,扣住紧紧跟随在他身侧的沈蒲蘅的手腕,直接将她塞进了车里。
“师傅,一中。”
一同坐在后座,陈青野可以感受到身边人频频侧头看他。陈青野拧眉刚想问她看什么,突然意识到什么。下一秒,他把身上的工地反光背心脱下,攥在手中。
“到学校,我在外面等你。”
沈蒲蘅摇头:“我一个人拿不动。”
陈青野挑眉:“搬进去的时候就能拿动?”
沈蒲蘅垂头沉默,陈青野看她那屁都放不出一个的模样,莫名涌起一股气。
“沈蒲蘅!”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沈蒲蘅抬头。
“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说,我没空猜你的心思。”
沈蒲蘅咬唇,再抬头,一脸坚定。
“陈青野……”
“嗯?”
“你接下来能接我下晚自习吗?老师说,最近路上好多变态,不安全。”
陈青野:“嗯。”
还是那冷漠态度,回应也只有短短一字,沈蒲蘅却绽出了一抹灿烂的笑。
期末后的学校,学生并不多,只有一些留校的准高三生。身型挺拔,面容清俊的陈青野和沈蒲蘅走在校园里,还是吸引了不少注意的。尤其是沈蒲蘅带着陈青野去班主任那里办退宿时,班主任的视线一直定在陈青野身上。
“蒲蘅,他真是你表哥?”
沈蒲蘅点头:“嗯,苗叔叔知道也见过的。”
期中考试时,学校开了一次家长会,苗成本是来给女儿开的,但女儿那成绩实在惨不忍睹,开到一半,受尽老师批评的苗成转身就来到沈蒲蘅的班级。一是想给沈蒲蘅撑撑场子,二是也想感受下当好学生家长是什么感觉。
因此,班主任知道沈蒲蘅嘴里的苗叔叔是谁,更知道他是个警察。班主任没有再犹豫,把字签了。
目送人走后,班主任扭头看向一边的年纪主任:“我怎么觉着蒲蘅的这个表哥这么眼熟呢,总感觉在哪见过。”
拿着退宿单,沈蒲蘅回到了宿舍,室友都还没有回来。沈蒲蘅默默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后,站在楼下的陈青野才上楼。
几月不见,他变得健壮不少,装了满满两大袋的行李袋,被他轻而易举拿起。留给沈蒲蘅的只有一个塞不进袋子的桶。
这几个月,虽然偶尔会回家,但这次再回来,心情全然不同。
炎炎夏日,沈蒲蘅就这么又开始了走读的日子。本只是说好,他接她下晚自习就好了。可第一天早上出门,他就骑一辆不算新的自行车等在了楼下。看她愣住,他还催她。
“愣着干什么?我去工地要迟到了。”
被她撞见,陈青野也没有避讳自己在工地做工的事。每天早上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送她上学,再每天晚上穿着满是尘土的衣服接她放学。
唯一不变的,是他每天晚上依旧会在楼下 自行车棚用水管先冲去一身尘土。沈蒲蘅看了几回,没忍住问他:“为什么不回家洗。”
陈青野回头:“你有洁癖你不知道吗?”
沈蒲蘅反驳:“我没有。”
陈青野懒得和她一个小姑娘争,自顾自冲头。沈蒲蘅却没就这么算了:“我没有洁癖,坐后座时,我都用手抓你衣服了。”
沈蒲蘅想验证自己没有洁癖,却没有意识这话里的不妥,也没想到会换来了他锋利的视线。
“你的意思是?我衣服脏?”
沈蒲蘅急急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关掉水,丢下水管,满头湿漉的陈青野直起腰。
“也不知道是谁,食物中毒,急性肠胃炎,死活不在医院呆,赶着回家就为了上厕……”
沈蒲蘅一怔,脸一红,眼一瞪:“陈青野……”
“嗯?”
“你闭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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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羞耻心最重的年纪,被戳破了最尴尬的事。沈蒲蘅生气了,每天虽然还会坐上那自行车后座,却是不和陈青野说一句话,也不再扯着陈青野的衣角。
陈青野看出来了,也不往心里去。在他看来,沈蒲蘅这就是蹬鼻子上脸。他每天送她上下学,没嫌麻烦,她倒和他耍起脾气来了。要不是看她委屈巴巴,又马上高三,他才懒得受这个累。
这单方面的冷战维持了差不多近半月,沈蒲蘅突然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沈蒲蘅一向是个好学生,对于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也并不紧张,很坦然就问:“老师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班主任先是温和笑笑,然后道:“不是我,是隔壁班赵老师。”
沈蒲蘅在的班是文科重点班,而隔壁班是理科重点班。沈蒲蘅想不到,理科重点班的班主任找她能有什么事。
班主任也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道:“不是马上高三了吗?你赵老师趁着暑假,正带着几个尖子生在冲数学竞赛。他想请你帮个忙,准确而言,是请你表哥帮个忙。”
沈蒲蘅一愣:“我表哥?”
班主任:“对啊,你表哥不是前两年越级保送京大的数学竞赛金牌得主吗?你表哥如果有空的话,你赵老师想让他来辅导辅导,传传经验。当然不是免费的,几个家长商量了下,说会按外头最高的课时费给。”
沈蒲蘅不知道怎么出的办公室,她脑子里只有班主任说的:越级保送、京大、数学竞赛金牌得主……
这几个词,她怎么都没法和每天满身尘土的陈青野结合在一起。
晚上九点,陈青野在校门口准时接到人。她虽然还是不说话,但状态和前几天气鼓鼓的模样截然不同。一双杏眼直勾勾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陈青野破天荒主动开口:“怎么了?”
沈蒲蘅回神:“陈青野……”
“嗯?”
“没什么。”
回去的路上,夏风徐徐,陈青野的衣角突然被车后座的人攥住。陈青野没有回头,只又问了一遍:“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沈蒲蘅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许久才道:“陈青野,我一会能借用下你的电脑吗?”
回到家,陈青野打开房门让她进去,把电脑打开后,他拿上衣服就去了卫生间洗澡。等他再回房,电脑关了,人也不在他房间里了。
擦了擦湿漉的发,陈青野打开了电脑,打开了浏览器。浏览器设置了记忆模式,浏览器一开,关闭之前最后浏览的页面就自动弹了出来。
【锋芒初露!16岁少年摘得数学竞赛桂冠,独揽20万奖金】
显眼的新闻标题,显眼的配图。
图片中间是一个少年,站在一群成人中,意气风发,满脸桀骜。
陈青野面无表情关闭了浏览器,切到了另一个满是密密麻麻代码页面的同时,拿出了手机。
很快,屋子里响起了一道陌生男声。
“终于出现了,每天等你等到十点,我都快成熬成猫头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