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脚步声靠近,沈蒲蘅才赶紧调回音量,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可她绷得发僵的神情,早就出卖了她。拿着手机的陈青野看着沙发上故作镇定的少女,忍不住嗤笑一声。
就她这样,这辈子怕是都做不了什么坏事。
*
大年初三,正值各家各户拜年之时,沈蒲蘅正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复习功课,大门被敲响。沈蒲蘅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大包小包的苗妙。
“Surprise!”
沈蒲蘅讶然:“你不是回乡下了吗?”
苗妙拎着大包小包进门,往桌上一放:“乡下太无聊了,我就提前回来了。对了,这是我爸和奶奶让我带给你的。”说完,她就开始四处张望,还压低声音问:“表哥呢?不在家吗?”
对于沈蒲蘅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哥,苗妙很好奇,也一直想见见,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再看沈蒲蘅的视线一直往书房方向瞥,苗妙了然。当即就要往书房去。还是沈蒲蘅眼疾手快拉住他。
“去我房间吧,他还在睡呢。”
“这都大中午了还睡?”苗妙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话没说完,就被沈蒲蘅拽进了房间。
看着沈蒲蘅把门关上,还贴在门上听了听外头的动静,苗妙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就是一个表哥吗?你这么怕做什么?他欺负你了?”说着,苗妙就拔高了音调。
沈蒲蘅摇头:“昨晚上吴奶奶家的水管突然爆了,大过年又夜里找不到水管工。他去帮忙修到很迟才回来。”
苗妙安分下来,随后又察觉出不对劲。
“你叫你表哥不叫哥的吗?怎么一口一个他?”
沈蒲蘅哽住,转移话题。
“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苗妙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引走,苗妙讨厌学习,也不想多说作业,就和沈蒲蘅说起了学校里的八卦。说着说着,就又绕回到沈蒲蘅身上。
“听说,二班的祁川和你表白了。”
沈蒲蘅的脸瞬间红透,也没否认。苗妙当即从椅子上跳起来,嗓门都大了:“真的啊?你怎么不跟我说!咱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刚好赶上期末,而且……他也没当面跟我说。”沈蒲蘅支支吾吾地解释。
沈蒲蘅从小乖巧,皮肤白净,成绩又好,还不怎么跟男生接触,自带一股清冷劲儿。小时候总有些调皮的男生喜欢逗她,要么扯她辫子,要么当面告白,不过都被苗妙她挡了回去。后来上了一中,学习氛围浓,她本以为能安安稳稳到毕业,没成想还是被人告白了。
“没当面说?那就是写情书了呗!”苗妙眼睛一亮,立刻在房间里翻找起来,“情书呢?在哪呢?我看看!”
“我扔了。”沈蒲蘅咬着唇,试图蒙混过关。
“骗人!”苗妙回头瞪她,“你肯定是留着,想开学还给他!赶紧交出来,不然我今天就赖在你家不走了!”
有一个过分了解自己的好友,有时候也是一件挺令人头疼的事。
沈蒲蘅没法子,只好乖乖把藏起来的情书拿了出来。苗妙接过就念,沈蒲蘅羞得满脸通红,伸手去拦,两人闹作一团。混乱中,苗妙猛地拉开房门跑了出去,沈蒲蘅追出去时,却看见本该在苗妙手里的情书到了另一人手里,而苗妙整个人僵在原地。
客厅里,陈青野垂眸看着手里的信纸,声音没什么起伏:“情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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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脚边暖风机吹得脚发烫,端坐在沙发上的苗妙心却直发凉。她瞥了一眼卫生间方向,拽了拽坐在她身旁的沈蒲蘅的衣角。
“我不是故意的,突然看到人,吓了一跳,没拿住掉地上了。然后就被你表哥捡起来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误会你早恋,骂你啊!”
比起苗妙的慌张,沈蒲蘅倒是淡定。毕竟,陈青野不是她真的表哥,他管不到她,也不会骂她。她顶多,就是有点尴尬。
沈蒲蘅柔声安抚苗妙,不容易安抚下来,在卫生间门打开的瞬间,功亏一篑。
“表哥,那情书不是阿蘅的。是我的,别人写给我的。”
还在睡梦中,就被这聒噪声音打扰的陈青野面无表情。“你也叫沈蒲蘅?”
陈青野怎么也没想到,知道她的全名,会是在这种情况下。陈青野淡然,在他面前蹦跶的苗妙却蔫了。
“表哥,阿蘅很乖的,她不会早恋的。都是他们硬要塞给阿蘅的。阿蘅从来没答应过。”
陈青野:“他们?”
说多错多,苗妙懊恼拍了一下嘴。想继续解释,被走来的沈蒲蘅拦住。
“妙妙,你不是说苗叔叔还要带你去拜年吗?”
苗妙回神:“对对对。我爸还等我呢,我走了。表哥,再见啊。”
灰溜溜出门,换鞋时,苗妙无声对沈蒲蘅开口:“对不起啊。”
看苗妙满是歉意,沈蒲蘅下意识想告诉她真相,刚张口,苗妙就已经蹿出了门。
再回屋,原本站在卫生间前的人坐到了餐桌上,喝着她早上熬的汤,看着别人给她写的情书。
沈蒲蘅脸一红,走近。
“陈青野……”
“嗯?”
“还我。”
开学第一天,沈蒲蘅就把情书原路退回,平平淡淡拒绝的模样,让偷偷旁观的苗妙都不由感叹了一句冷酷。
“祁川长的挺帅的,学习也挺好的。学校里喜欢他的人也不少。你连他都拒绝,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沈蒲蘅:“我喜欢学习。”
如果是别人,苗妙还会觉得这是在逗她玩。但沈蒲蘅,苗妙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沈蒲蘅:“我只想考上中医药大学,把外公的中医馆再开起来。”
*
高二下学期,为了即将到来的高三做准备,课业更重了。不止周末要补课,早自习提早了,晚自习也更迟了。班上的人不是选择了住校,就是在附近租了房。只有沈蒲蘅,每天早晚都要坐公交来回。
班主任清楚沈蒲蘅的家庭情况,知道她和其他走读生不同,没有家长为她在学校附近租房,就劝她住校。已经连续好几天赶不上末班车,只能打车回家的沈蒲蘅犹豫了下,点了头。
回家时,陈青野那双陈旧的鞋正摆在门口,鞋边还沾着一块水泥。过了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好像又找了一份工地的活。
开学后就很少见到他的沈蒲蘅背着书包叩开了他的房门。“陈青野,我要开始住校了。只有周日才能回来了。”
站在门内的人毫无波澜,只哦了一句。看到他的反应,沈蒲蘅情绪莫名一低,紧接着听他又道:“还有事吗。”
要去学校住宿,要带的东西不少。沈蒲蘅本是想让他帮忙的,可这会,她却不想了。
“没事。”
借着难得的周日,沈蒲蘅收拾好了住宿要用的东西。一趟一趟,大包小包搬出了家门。正打算搬下楼时,住在楼上刚好要去医院的蔡磊看到,帮了她一把。不仅把她送到了学校,更送进了宿舍,还给她宿舍里的同学买了饮料和零食,托她们好好照顾她。收到东西的室友在人出门后,低声议论:“不是说她是孤儿吗?怎么还有哥哥。”
而这些议论声,沈蒲蘅并没有听到。她送着蔡磊下了宿舍楼,刚想道谢,却被拍了拍脑袋:“别想那么多,好好学习。”
学习,对于沈蒲蘅并不是难事,但是和室友相处却难。她是半路搬进来的,和早早搬进来的其他人不一样。她们早已彼此熟悉,也有了自己的小团体。而沈蒲蘅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因此住校期间,她选择了专心学习,不参与任何事。
冷冷淡淡的模样,本以为会被排斥。可正就是她这万事不理的态度,让她避免了正值青春期的少女间的种种纠纷。久而久之,沈蒲蘅倒成了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的那个人。
如秋天一般,南方的春天也很短。住校没多久,天气就渐渐热起来,沈蒲蘅也借着周日,回家换了几回衣服。只是她每回到家时,家里空空荡荡,没见到陈青野的身影,好不容易塞得满了一些的冰箱也空了。而住校期间她不方便用手机,陈青野也没有给她打一个电话发一条信息。才熟悉一些的两个人,就这么又变得陌生。再想起那晚他冷漠的态度,沈蒲蘅也难得有了小脾气。
他既然不找她,那她也不找他。
转眼就到了炎炎夏季,虽说马上就要到放暑假的时候了,可作为准高三生,暑假是不存在的。暑假学校要补课,沈蒲蘅还得继续住校。期末考试结束后,有两天假期,沈蒲蘅跟着室友一起到了校外的书店,本是想选一选补习资料的,可突然听到身侧的室友小声议论。
“你快看,那个人长的很帅诶。”
“帅是帅,可那衣服破破烂烂还都是土,还穿着工地衣服,一看就是农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