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野没有废话，直切主题：“钱给你转过去了。扣掉我欠你的五十万。其他的拿去租场地。”
“收到了。我下个月还约了两个投资人，你来和我一起见见呗。”
陈青野：“我只负责后端。”
“大哥……求你了。”
陈青野：“我没空。”
“大哥，你有什么事啊？”
陈青野：“接送小孩。”
“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啊，大哥。”
陈青野：“我没开玩笑，前端的事你搞定。”
*
第二天，只睡了几个小时的陈青野，照常送人去学校。感知到身后人的沉默，他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把人放在学校门口，就扬长而去。
而进了学校的沈蒲蘅，这一天都在频频出神。她脑子里闪现的，都是昨天从网络上找到的新闻页面。
他比班主任说的还厉害，一路跳级进到闻城最好的高中，然后在接下来的两年，他几乎包揽了国内还有国际上的数学竞赛金牌，借着这些金牌，他才十六岁被保送京大。京大给的奖学金，还有这些赛事的奖金，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上百万。
而去年她遇到他时，他才十八。
不过两年，是什么让他从天之骄子变成了一个要在工地上讨活的人。
午休时，班主任又来找了沈蒲蘅。沈蒲蘅回绝了班主任，只说陈青野没空。班主任也没多想，这么好的优秀人才，当然有自己的事要忙。
班主任却并不知，她眼中的优秀人才，此时此刻，正在几里外的工地搬砖。而沈蒲蘅会拒绝，其实心底某些念头和班主任不谋而合。
不管他发生了什么，有这么多绚烂名头加身，他就算给人补课，也能赚很多钱。可他没有，而是选择了现在的生活。他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她不想替他做主，也不想戳破他。
他愿意告诉她，她就听。他不愿意说，她就当不知道。不是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的。尤其这刨根问底问出来的真相，还会刺到别人的心。
晚上下晚自习，走出学校，再站在自行车旁，沈蒲蘅恢复到了冷战前的模样。她坐在后座，轻轻攥着陈青野的衣角，和他轻声分享着学校里的事。
陈青野照旧听着，偶尔应她两声。
进家门，回房间前，沈蒲蘅回头问了他一句：“陈青野，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陈青野：“喜欢说不上，但轻松。”
白天将心底蓄积的火发泄出去，到了晚上，他也能冷静下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
高三开学，繁重的课业压来，沈蒲蘅也感受到了压力。第一次模拟考，成绩并不理想，沈蒲蘅不免沮丧。正好这几天，陈青野不在家，沈蒲蘅也不再隐藏情绪，打开外公的房门，靠在了外公的床边。
夜里，陈青野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纤细的身影蜷缩在床边地板上睡着的场景。
放缓脚步，陈青野走近，把人横抱起来。窝在他怀里的人并没有醒来，只是迷迷糊糊在他怀里蹭了蹭。
“陈青野，你喝酒了……”
陈青野确实喝酒了，他还是去见了投资人。出去几天，投资没拉到，还喝了一肚子的酒。本就窝火，又接到了吴奶奶的电话。
“阿野啊，阿蘅在学校里是不是被人欺负啦。今天我看到她，眼圈怎么红红的？”
一个电话，让陈青野从杭城赶了回来。
把人轻手轻脚放在床上，再盖上被子，路过书桌时，陈青野看到了桌上被揉成了一团的纸团。
陈青野说她有洁癖并不是空穴来风，年纪小小，不仅把家里弄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还对家里每个东西该放的位置格外在意。而把皱巴巴的纸团随手丢在齐整的书桌上，不是她的风格。
陈青野打开纸团，看到纸上并不算好的分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回头再看了眼缩在被子里的人，陈青野把纸团原封不动恢复成原样，出了房间。
轻声关上房门，他并没有回房，而是又下了楼。普普通通的住宅楼楼下，停着一辆并不普通的车。车前，倚着一个人，看到陈青野走近，他掏出两支烟，一支自己点上，一支递给了陈青野。
“这一年，你就住在这？”
陈青野深吸一口烟，吐出。
“嗯！”
“你说的那个小孩？也住在这？”
“嗯。”
“哪个亲戚家的小孩啊，让你这么放不下。三个小时车程，也要回来。”
陈青野：“和你没关系，回去吧。”
李南秋当然不可能老老实实回去，让他开了三个小时的车，他总要看看陈青野口中的小孩是何方人物。把车停到了隐秘的路边，李南秋窝在车里睡了一夜。等到天蒙蒙亮，他终于看到陈青野出现在他视线里。而在他面前不可一世的陈青野，顶着晨光，慢悠悠蹬着自行车，后座还载着一个姑娘。
“小孩？这是小孩？”
李南秋傻眼时，不远处的自行车上，陈青野口中的“小孩”正揪着他的衣角问他。
“昨晚上，是你把我抱回床上的吗？”
陈青野满不在意敷衍应了一句：“嗯。”
“谢谢！”
目送人进了学校，陈青野又蹬着自行车回了老旧的住宅区。在即将到小区时，他拐了道，直直骑向马路对面。隐在大树后的豪车看到他骑来，还没发动，就被他堵住。
李南秋被人从车里揪下来时，慌乱之下顾不得许多就嚷：“陈青野，你就为了个还在读书的小姑娘，窝在丰城，把事情都丢给我。”
陈青野松手，脸色不善：“当初是不是说好，我只负责技术。前端交给你。”
李南秋哽住：“是这么个道理……但……”
陈青野：“年前你联系我时，我就说的很明白。李南秋，朋友归朋友，我承你帮过我的情，所以我才应下和你合伙。现在钱我也出了，技术我也出了，如果你觉得你做的还是艰难的话，那我不得不考虑：散伙，或者再拉一位有能力的合伙人进来了。”
陈青野很严肃，李南秋也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从经济上看，他的条件是比陈青野好，可从能力上论，是他需要陈青野，是他离不开陈青野。
李南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回学校。但是……这丰城……”
陈青野：“一年。”
李南秋：“什么一年？”
陈青野没回答，李南秋却回过劲来：“为了那小姑娘，你还要在丰城留一年？和你到底什么关系啊？你看上了她？还是喜欢她？”
陈青野斜他一眼：“你脑子就这些情情爱爱？”
李南秋费解：“那到底为什么啊？”
陈青野：“你不需要知道。我只问你，事情能不能做？”
李南秋还有其他选择吗？
“能做……能做。就一年啊，你明年必须到京城来。等我把场地租下来，设备进场的时候，你也得来啊。”
第10章
等沈蒲蘅从模拟考的失败中恢复回来后，她才后知后觉发现陈青野好像不再去工地了，更多的时间都呆在房间里。而门边他穿了整整一年的那双破旧鞋子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崭新的新鞋。
沈蒲蘅还没弄清楚这怎么回事，就被一堆卷子埋没了。而这卷子，不是老师给的，是陈青野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她看陈青野，陈青野则漫不经心点了点卷子。
“不是都去网上搜过我了吗？放着我不用，自己躲起来偷偷哭？”
沈蒲蘅没想到他居然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是班主任认出你……我……”
沈蒲蘅试图解释，陈青野却满不在意。
“我可不是白用的，接下来房租我不给了。”
一个月房租才七百，就冲他得过的那些奖，出去补课一个小时七百都是应该的。沈蒲蘅即感激又感动，不过很快，这份感激和感动就变了味。
“这么简单的题，解题思路不是和刚才那道一样吗？怎么教过就忘。”
沈蒲蘅是纯文科生，数学本就一般。而陈青野，是在理科生中思维智商处于金字塔顶端的那层人。他的解题思路和思考模式和普遍理科生都不同，更别提和沈蒲蘅一个文科生同频了。
沈蒲蘅从刚开始的满怀期待，到最后被打击的垂头丧脑。而陈青野，从刚开始的满怀信心，到最后去阳台抽闷烟。
沈蒲蘅还是第一次见他抽烟，以为他是被自己气的，不免更沮丧了。没沮丧多久，陈青野碾灭了烟，转身回来。
“再写一张。”
磨合两天，陈青野主动降维，开始适应沈蒲蘅的思考模式，这补习才算有了进展。只是，沈蒲蘅每天晚自习回到家就十点，一周只有周日早上半天休息，陈青野再给她补习，睡觉时间压根不够。又一次看她打了哈欠，陈青野说：“和你班主任说，这学期不上晚自习了。”
沈蒲蘅愣了下，点头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