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老狐狸果然还有后手。”清流仙宗的宗主抱臂道。
高翰抿唇,听到他的话,也兴致不高:“明日他与那妖女越好在无风崖比斗,如今他已经被神谕所控,只能听从我的命令,不论如何明日一定要将那妖女困住。”
或许是因为裴昭的视野受困,斗转星移,只是片刻便来到了第二日,谢泠看到他的自我意识在识海里挣扎,也看到了那一战,她的血滴入诛魂阵纹路的瞬间,整座大阵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深处无数透明的锁链将她所在其中,几枚古朴的铁剑精准的从锁链后飞出,刺入她的后脊,那是她剖去剑骨后修炼出来的黑色魔骨。
谢泠半跪在地上,双目猩红,她看到自己修炼的魔骨被阵法吞噬,裴昭在阵外望着这一幕,罕见地情绪外放,大笑道:“诛魂阵专克魔族,今日便是你我决战之日。”
他举剑朝她袭来。
锁链将她的四肢紧紧束缚在阵法中央,她避无可避,盯着那熟悉的剑尖,似乎格外地平静。
然而就在那锋利的剑刃刺向自己眉心的一瞬间,骤然歪斜,擦着自己的发丝略过,只斩断了几缕凌乱的头发。
白玉剑突然炸裂,裴昭竟徒手抓住一条插在谢泠心口的锁链,掌心瞬间被诛魂阵法反噬得血肉模糊,他咬紧牙关低声道:“天道无情,大道至简……”
他周身气霜凝结然后寸寸崩裂。
“你竟然用无情道本源击碎诛魂阵?”谢泠嗓音嘶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霎那间,锁链寸寸断裂,谢泠脱力倒在地上,她却没有瘫软,而是单膝跪地,将沾满了血的手掌狠狠按在阵法之上。
瞬息,反写阵法。
自谢泠脚踏之处,阵法寸寸崩裂,发出脆响,不只是阵法,谢泠侧眸看了一眼眼角渗出血迹的裴昭。
“是我欠你。”裴昭刚一出口,便涌出一口血,他浑身一颤,瘫软下来。
阵法已碎,谢泠瘫坐在地上,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谢泠看着身侧仰躺着,似乎已经昏死过去的裴昭,感到眼前一阵发黑。
阵法反噬,魔骨抽离,或许她也活不了多久了,炮灰女配终究是抵不过剧情安排的结局吧,她侧过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来。
“所以你那时候,就心悦于我?”谢泠侧过头看向裴昭。
裴昭微微点头,这会儿他倒是不再带着自己的面具,他似乎知道自己的这副面孔很能唬人。
“这么多年为何不说?”谢泠抱臂。
裴昭敛眸:“因为你不想见我。”他抬起眼皮,看向半空中。
他们二人倒在血泊之中,以为这是必死之局,裴昭一心想着死同穴,却没料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沈沧澜,他背着一个小药箱,左手指尖有鳞片的反光。
“道心破碎?魔骨尽毁?”沈沧澜蹲下身子查看二人的伤势,突然出声笑道:“有意思……”
画面飞速流转,很快来到了药王谷,裴昭被泡在住满灵药的寒玉棺内,他瞪着眼睛,盯着沈沧澜。
“你可别瞪我,你这情况比那姑娘好多了,就偷着乐吧!”
裴昭张了张嘴,咕嘟咕嘟冒出了几个泡泡,沈沧澜看懂他想问“她怎么样”,好心解释道:“能跑能跳,已经溜了,就是受诛魂阵反噬,又是灵气又是魔气的,难处理呦……”他摇摇头,接着又说道:“你也怪奇怪的,你好像生了心魔……”
画面戛然而止,裴昭突然飞出一道术法打断了一切。
谢泠狐疑地转头看向他:“你的心魔?裴霁怎么了?”
裴昭望着谢泠的眼睛,难得双颊微红:“没什么,他是因你而生,你既已知晓,不必再看。”
他绝不能让谢泠知道,这一切,包括裴霁,都是他算计来的。
第47章 神域轮回
谢泠收回凝视着裴昭的视线,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此事不急于一时,她有的是时间从他嘴里撬出真相。
谢泠不再追问,而是仰起头。
天幕蓝得像是被水冲刷过的琉璃,阳光将云朵边缘浸成絮状的半透明,草地以诡异的精确度向远方铺展,每一片草叶都排列整齐,随着风微微摇曳,遵循着完全相同的摆动频率,并不自然,像是遵循着某种法则……
“你觉不觉得奇怪?”谢泠突然出声,望着天际,“这里没有飞鸟,”她伸出手,阳光穿过她苍白的指尖,却没有在地面上投射出任何阴影,她的视线落在地面之上,“没有阴影。”
她眸光深邃,看向裴昭:“好像没有时间流动,那些记忆,静止在了这里。”
裴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天际,这里每一处都精密确切,像是某种雕刻下来的标本,“或许是因为神域早已坍损,时间静止在了坍塌前的最后一刻。”裴昭解释道。
谢泠沉默下来,视线无声询问这裴昭:“神域为何坍塌?”
“传言万年前仙魔为争夺地盘,混战三年,最终摧毁整个神域,被称作神陨。”这在修真界不是什么秘密,现今所有弟子都会学的《古代修真史》第一课就会提到,他说完继续补充道,“不过这些都是传言,就如同人界女娲盘古,真假早已无从得知。”
“仙魔大战?”谢泠冷嗤一声,她不是第一次听这个词,万年前,千年前,百年前,“怎么感觉仙魔总是在打架。”
“也有不想打的时候。”裴昭极快回复道,他的眸光如轻羽般落在谢泠身上,又迅速移开,睫毛轻颤,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谢泠握剑的手缓缓收紧,装作没看到他的目光,“灵气魔气不可同时修炼,争地盘又有什么用。”修炼体系全然不同,仙魔两方分隔已久,若非是所谓的“旧恨”,两方甚至可以做到没什么交集。
“或许,远古时代仙魔可同时修炼。”裴昭笃定地看着谢泠。
同时修炼?
真的可能吗?
“又或者,灵气魔气在上古就是同一个东西。”谢泠运转体内的功法,却在这里没有感受到任何一股力量,“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去看看秦峙他们……”
她刚收回手,突然,天幕上悬挂着的云朵骤然崩裂成雾。
话音刚落,草原瞬间褪色成了苍白,地面绿色鲜嫩的草,像被漂白剂洗涮过,成了一片苍白,蓝色的天幕被崩裂的云雾遮蔽,灰扑扑的,再无生机盎然的样子。
谢泠迅速撑起屏障,铺开自己的神识,突然,她察觉到自己的屏障似乎被什么东西集中,紧接着,神识触及之处,她感知到了无数透明的魂体从白草缝隙中蠕动着爬出。
“有魂体从地底爬出来了。”裴昭望着被透明人踩过歪倒的草叶,视线缓缓上移,隐隐约约能看到透明人身上淡色的骨骼轮廓。
“魂体?”谢泠皱起眉头,她完全无所感知。
这情况对她极为不利。
谢泠抽出长剑,跃身上踏飞剑升到半空中,远远便看到数千修士与她一样,升至半空中,也有一些修士化作一个墨点,在苍白的荒原上游移。
剑光与符咒炸裂开来,那些透明人在这种攻击之下如同琉璃般崩裂,碎片溅在修士的身上形成道道伤疤。
但那伤疤并未染血,而是割裂成一道道的口子。
谢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抬起手臂,看到片刻前在玄天宗对峙的时候,还手上的侧腰和手臂这会儿却已经愈合,连一点破损的油皮都看不到。
神域还能让人的伤口自动愈合?
正思索着,谢泠眼前突然一闪,竟然有些透明人可以飞至半空!
她下意识朝着面前的透明人挥剑,“铮”一声,剑气如虹,面前的透明怪物崩裂开来,碎片四溅,谢泠立刻挥袖阻隔,却突然在破碎的琉璃片中看到一抹红色缓缓落下
谢泠立刻伸手,攥住条红绳细细打量。
这绳子看上去极为朴素,但成色极好,编制细腻,只在最中间坠着几粒红豆模样的珠子。
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她伸手轻轻拂过,感受到珠子凹凸不平的质感。
上面有字。
谢泠捏起绳子,仔细看去,才发现几粒红豆上面似乎刻着什么,谢泠凑近细看,才看到红豆上刻的字迹:别相信记忆。
“你拿的是什么?”裴昭姗姗来迟,地上怪物太多,根本无从下手,他寻了个机会,才脱身御剑,甫一上来就看到谢泠正神色认真的盯着一条红绳。
裴昭心尖发烫,下意识的将神识深入自己的储物戒中,审视着自己储物戒中的那条一模一样的红绳,但……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谢泠提溜着绳子在面前晃了两下:“刚刚从那些怪物身上爆出来的。”
她说罢,就见裴昭突然从自己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红绳。
怪不得她看着眼熟,这红绳不就是先前裴昭去月老庙求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