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正酣战，另一边，花无夜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躲在角落里，盘腿打坐，恢复灵力。
但也不过是两息的空档，他刚盘腿做好，脖子一凉，一柄剑架在他脖颈上，司凌偷摸地站在他身后，冷声道：“是你。”
剑锋下压，刺入他的脖颈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线，花无夜心下叹笑：“事已至此，杀了我也于事无补。”
“我知道你背后定然还有其他人，把那个人供出来。”司凌冷声道，她不是傻子，经历了这么多，自然察觉到了这一切的异常。
整个宗门大比与往日她在灵网上看过的完全不同，像是针对谢泠的一场……圈套。
只是聪明归聪明，司凌到底还是天真了些。
“那岂是我想说就能说出口的？”更何况，花无夜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扫过那道艰难抵抗的身影，她的小臂已然手上，身上背了好几道剑痕，就连脸侧都有一道小小的划痕，他眸光微动，“你觉得这些人精就没有发觉？”
司凌的剑峰更迫近了些，她正想威胁，就听到身后有人开口道：“我说你有什么破局之法就赶紧使出来吧，省得一会儿没命用。”
骆霜蹲在他身后，猫着腰，一副看戏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手中卦盘上的铜钱正诡异地悬浮着，花无夜盯着她，眼神疑惑，七星阁阁主居然也来了？
“我算出了你有破局之道，就别藏着掖着了？”骆霜眨眨眼，指尖点了点挂盘上发光的纹路。
卜算竟然能算到如此程度？花无夜面露诧异之色。
骆霜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天机不可泄露，但血光之兆已现。”
花无夜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局，“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叹了口气，“倒也不算是是破局之法，而是……将他们都拖入死局罢了。”花无夜突然拽过司凌的手，并指化刃，在她的手上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她的掌心滴入地面。
“你这是……”
她话音未落，只见自她滴血之处，地面骤然亮起，顺着蔓延直到笼罩整个玄天宗，红光大盛，所有人都停下了打斗的手。
“这是什么情况？”
“又是阵法？”众人忙不迭祭出防御法器。
“不是，”谈玉韵攥着手里的罗盘，面色骤变，上面的指针安安静静，“不是阵法。”忽然，她的罗盘悬空飞起，灵力四处攒动，她心尖发颤，仰头望天：“这是……”
穹苍被撕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漆黑的缝隙中星光流转，遥远钟声响起，仿佛来自亘古，周围突然起了浓雾，雾气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
天幕之上那道口子像一只古波无澜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所有人。
“神域已开，诚邀诸位，共赴神宴。”
混沌沉重的话语落下，无数光柱从裂缝射出，大地震颤，荡起尘土，古老的石阶自云端垂落，通向遥远天际。
第46章 绝不能让她知道是他算计的一切
众人望着那古朴的台阶，反倒安静了下来。
花无夜见无人再关注自己，趁着司凌发愣的档口，身形一闪，没入神域之中。
司凌来不及抓住他，他正欲跟着花无夜没入神域，就突然被骆霜抓住手臂，神色凝重：“把你的秘密藏好，谁都不要告诉，哪怕是你师尊。”
“为什么……”司凌攥紧了手，正欲询问理由，就听骆霜继续补充道：“你的血是开启神域的关键，不想死就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她少有地露出威胁的神色，很快她又恢复成平日随和的样子，站起身朝着众人中间走去。
司凌望着自己的掌心，她……的血
她环视众人，目及之处，皆是负伤的弟子，他们的血亦滴入了这土地之中，真的只是她的血才能开启神域吗？
其他人自然不知晓发生在司凌身上的变故，他们只知道神域开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战斗，望着天幕。
“我们现在要进入神域？”有人极为兴奋。
云岫瞥了一眼兴奋的万剑宗长老，无语道：“不是要进入神域，而是根本没得选。”
她常年与灵兽打交道，也同那些灵兽一样拥有直觉，“这里的雾气很不一般，呆得时间久了……”她话音未落，突然有修为低的弟子突然倒地，翻了个白眼，口吐白沫。
云岫缓缓补上后半句，“会散去灵力。”
“怎么突然这样！”
“这雾气有毒，大家快上云阶！”
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一声。
众人一窝蜂地朝着云阶涌去，甚至有人推搡，此刻他们不像是修士，反倒像是为生存挣扎的普通人。
但很快，天幕之上便伸出了数道天阶，每一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云梯。
谢泠望着周边越来越浓的雾气，还有挤挤挨挨的人群，“这已经形成了一个域，若是不往上走，早晚会被这股雾气淹没，死在这里。”
谢泠抬步，正欲踏上云梯，裴昭突然拉住她的手腕，“裴霁……”
“等结束之后再说。”谢泠深深看他一眼，转身朝云梯走去。
裴霁与他融为一体，他识海中必定有裴霁的记忆，他们二人发生了什么，他定然一清二楚。
裴昭不置可否，却没有踏上空余的云梯，而是紧紧跟在了谢泠的身后。
踏入云梯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踩在石阶的实感，而是仿佛踩在了云朵之上，软绵绵轻飘飘，紧接着是身体的轻盈，她仿佛置身于云端之上，身形一轻，恍然间已经来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地方。
周围绿意盎然，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天空碧蓝，云朵轻盈，无端让谢泠想到了上辈子老式电脑的开机屏幕。
天空上突然飘来许多洁白的云朵，上面似乎还投射着什么画面，谢泠持剑朝着其中一朵云射去。
云朵瞬间散开，那投射出的画面也跟着展现在天幕之上——
玄天宗，
彼时还是老宗主高翰当掌权。
裴昭像往常那样，在天机镜上向谢泠下了战书，但又有什么好像不一样……
谢泠盯着裴昭手里拿着的粉色花束，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在自己的储物戒中，紧接着他抬手，长剑出鞘，剑尖却不是锋利的刀光，而是花束。
他该不会当时是想和自己表白吧？
不会吧！
谢泠摇头，截住了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他总不会是那时候就喜欢上自己……
等等！
若是他那时候就喜欢上自己，所以他道心破碎是因为自己？
谢泠一脸难言：我？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裴昭是打算在他们这一战中表白，他甚至焚香沐浴，提前三日去姻缘庙求了红绳绑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时候看起来还没有被心魔侵染，他提前一天夜里来到了二人相约的山崖之上，这处是他们常约架的地方。
石壁树干上还有他们二人交错的剑痕，裴昭轻轻拂过这痕迹，此刻他取下了平日带着的黑色面罩，艳丽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月色之下，竟像是一杯醇香的烈酒。
他转过头透过画面，仿佛在直视着谢泠。
谢泠心神微动，挥剑便要斩去天幕上投射的画面，却突然一顿，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
“为何不看？”裴昭松开了她的手，“那日我准备好了……”
谢泠出言打断：“我还是继续看吧。”
当夜，裴昭收到一封加急传信，让他速回宗门，四大宗门的宗主围坐在一起，望着站在殿中的裴昭。
“你不答应？”万剑宗宗主冷喝。
裴昭沉默，眸光扫向所有人，最终落在了高翰身上：“师尊……”
“万剑宗宗主说得没错，谢泠是妖女，若是牺牲她一个能换来整个修真界千年的灵脉……”
“但她身上根本就没有魔骨。”
“魔尊的血肉，魔骨，皆是养分。”七星阁阁主说道，“只要能让她的血滴入诛魂阵，剩下的事你便不需再管。”
裴昭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颤动，不可置信地看着高翰：“师尊……你也是这般想的？”
“你是玄天宗未来的宗主，该为修真界考虑。”
“若我不想做这个宗主呢？”裴昭低声道，他突然抬起脸，眸光定定，“若师尊执意如此，那徒儿也只好自请离开。”
万剑宗宗主听罢冷声一笑，看向高翰嘲讽道：“真是你养出来的好徒儿，若我说当初就不应该留下他，什么修道的好苗子，这么多年连无情道心都修不出来。”
他的嘲讽显然刺在了高翰的心口，只见高翰猛然起身，却没有发怒，而是浑身绷紧，瞪着裴昭：“你真的想好了？”
“徒儿……想好了。”
“好，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不是我玄天宗的弟子。”他说罢挥袖，周围的三位宗主正欲出声阻拦，就见他袖中突然闪过一道蓝光，注入裴昭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