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伸手从他掌心拿过绳子，“这东西……”她细细摩裟，发现这上面居然并无刻字。
谢泠皱起眉头，拿起自己方才从透明人身上爆出的红绳道：“这上面有刻字。”
裴昭接过红绳，细细看去，突然抬眸，神色凝重：“这是我的字。”
谢泠一脸疑惑，“这么说那透明人故意模仿你的字……不对，那透明人难道是你？”谢泠望着虚空中的人，他已然碎裂成了一片一片，根本拼凑不起来，甚至找不到崩裂的尸体。
“你身上的伤呢？”谢泠焦急问道。
裴昭摇头：“已经愈合。”
“不对，这一切都不太对。”谢泠皱起眉头，望向远方缠斗的修士，刀光剑影，他们仿佛自成一片，与他们二人相隔甚远，“神域若是真是存在的，那我们的伤便不可能愈合，若不是真实存在的，这些透明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可能不是神域。”谢泠犹疑道，“若我没猜错，我们被他们阻隔在了这里。”
她御剑朝着大片修士缠斗的地方飞去，果然，刚一施术，身前突然围过来数个透明人。
谢泠只能勉强看到他们身体的轮廓，刚一动，腰侧便被击中，谢泠吃痛，御剑后退，却不料身后竟还有透明人蹲守，谢泠腹背受敌，又碍于视线根本看不清他们的位置，只能被动防御。
这也太憋屈了。
谢泠将手中的长剑一横，无差别地朝前方攻去，魔气蒸腾而起，势如破竹地向身前扫去，却没料到那些透明人仿佛有意识，躲避敏捷就算了，空气中甚至没有他们动作的破空声。
视线受阻，行动受限，甚至连声音都听不到，不过三招，谢泠便露出颓势。
“你看不到他们体内的骨骼轮廓？”裴昭立刻挑开朝着谢泠袭来的常见，他站在谢泠身侧，警惕地看着周围。
谢泠咬紧牙关：“不能，他们身上也没有灵力波动，怎么会如此敏捷！该不是天生克我！”
裴昭：“……”
感觉在骂自己。
“这里头除了……我，还有你，更像是复制了我们二人。”裴昭应付这些透明人看起来比谢泠的情况要好上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透明人多起来，目力有限，加上这些东西又没有灵力波动，神识铺开也几乎没什么用。裴昭很快自顾不暇，遑论护着别人。
不过一个晃神，透明人便瞅准了机会将他们二人分割开来。
灰白色的天空时不时下着琉璃雨，崩坏的碎片从天际落下，很快又有新的透明人递补上去。
人海战术的效果十分显著，谢泠攥紧了剑，凝神聚气寻找破局之法。
这些透明人是她与裴昭的复制体，但是却几乎没有灵力也没有魔气。
这处空间……对，这处比起神域更像是一个空间。
谢泠福至心灵，比起坍塌的魔域，这里更像是她曾经看过的艺术作品中描绘的时空裂隙！
她眼前一亮，却不料下一瞬，身后横插.进一柄透明长剑。
谢泠低下头，最先看到的不是剑，而是血，那透明的武器从她的后背贯穿，她怔了一瞬，挣扎着活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竟然连杀死自己的凶手和凶器都看不到。
她自嘲一笑，痛觉才缓缓上浮，凉意从心口蔓延，溺水感，濒死感，眼前似乎一片模糊，但又无比清晰，她恍惚间听到谁在叫她……
“谢泠！”裴昭反手朝下，掌心灵力炸开，猛地一震，周围透明人的动作停滞片刻，裴昭立刻飞身朝着谢泠掠去。
他冲来的速度极快，双手将谢泠接在臂弯中，双目发红，眼角似乎有泪珠。
谢泠望着他的脸，想嘲讽两句，却已经没了力气，她后脑发凉，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体内灵力缓缓流逝，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瞪大眼睛，不甘的望着天幕。
天空一片灰白，突然，她瞳孔微缩。
那是……
薄薄的天空之上，仿佛是倒转着的世界。
她看到围困在玄天宗的修士，云梯降下，周围修士神色各异。
她看到浓雾四起，他们无所选择，终究踏上云梯。
第48章 新的开始
谢泠意识异常清明，透过灰白的天幕，她看清了“天空”之上的景象。
云梯上的修士们正在重复着她们之前的动作，她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自己正冷漠地踏上阶梯。
“原来，时间是停在了这里。”鲜血从谢泠的唇角溢出，染红了裴昭的衣襟。
他们身旁的那些透明人突然停止了攻击，寸寸碎裂，天幕破开了一个口子：“那是另一个时空。”
谢泠挣扎着起身，她因为透明人那一击，身上灵力尽失，魔气占据了她的整片识海，也正是因此，她得以暂时保住性命。
“另一个……时空？”裴昭不太理解谢泠的话，但他还是扶起谢泠。
“我们得找到其他人，骆霜呢？去找她。”
-
日光渐暗，草叶干枯蜷曲，远处的天际与苍白的地面模糊成一片，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病态的灰色。
修士们还穿着从玄天宗来时的衣服，在一片苍白的荒原之上如同一个个滴落的墨点，他们背靠背结成剑阵，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左边还有！”一个年轻修士嘶吼着挥出长剑，他的衣袖已经破损，小臂之上尽是剑痕。
被他提醒的同门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透明人从背后贯穿胸口，他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探出来的透明长剑，那上面正缓缓浮现出和他的佩剑一模一样的纹路。
只是他没有机会再说出口，透明长剑抽出，他猛地突出一口血，面色灰白地倒在了地上。
“师兄！”那年轻的修士吼道。
下一瞬，透明人便被一柄长剑贯穿，司凌面色极差，冷漠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她剑尖一挑，将身侧的透明人捅了个对穿。
风卷着草屑略过战场，透明人崩裂的碎片划破了司凌的身体，鲜红的血滴落在草地上。
“那草……”年轻修士看着鲜血浸没过的草地又有了盎然绿意，他立刻噤声，抬头却发现不止是他发现了这个秘密，他身旁不少同门正眼神震惊地看着司凌。
“你的血可以将神域变回原来的样子！”有修士指着司凌道。
众人盯着司凌的眼睛发红，若是她的血能克制那些透明人，让神域变回原来的样子，那只要杀了她……
人群中不止一个人是这么想的，众人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气氛凝滞下来，众人紧盯着司凌。
突然，一个万剑宗的修士朝着司凌扑去，“司道友，抱歉了。”
只是还未近身，突然斜斜地插进来一柄长剑，谢泠飞掠而来，抬手拎住司凌的后颈，将她朝后扯开。
司凌回头看向谢泠，只见她周身魔气暴涨，身上的魔气，比她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破碎的琉璃迸溅在半空中，谢泠突然伸手，捏住其中一片琉璃。
“这……不是第一次。”谢泠喃喃自语，手指微微颤抖。
她体内的魔气被彻底释放出来，仿佛回到了百年前体内还未混杂灵气的时候。
裴昭紧跟在她身后，目光沉冷地盯着不远处蠢蠢欲动的修士，手中长剑震颤着：“你看到了什么？”
谢泠缓缓抬头，目光穿过灰白色的天际，落在那若隐若现仿佛镜子般的景象上，突然，她推开司凌，朝着身侧最近的一个透明人扑去。
掌心化爪，盖在透明人的头上，瞬间，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她看到自己被困在诛魂阵中。
她看到每一次轮回，司凌会因血脉暴露而被群体绞杀。
她看到自己死过无数次，化作透明人没入灰白色的土地之中，等待下一个自己出现再被唤醒。
谢泠猛地松开手，踉跄后悔，如动物般浅金色的竖瞳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她脸色发白，声音嘶哑道：“这里不是神域，这是……”她看向裴昭，“诛魂阵，不对，是时空缝隙，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不断轮回这个过程。”
这里是终点。
等等……
终点？
谢泠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她还未来的及抓住就快速闪过。
裴昭瞳孔微缩，扶住谢泠的肩膀，看着她神色恍惚地盯着自己的指尖，“我们会死在这里化作透明人，记忆会留在这片空间中，等待下次来到这里的我们重新开始轮回。”
“所以这里根本就不是神域？”
“根本就没有什么神域，仙魔大战也是假的。”谢泠冷笑一声，“你们被耍了，千百年来，仙魔大战一直都是我们在厮杀。”
裴昭沉默下来，攥紧了谢泠的肩膀，轻轻抚拍她的后背，“你看到幕后之人了吗？天道吗？”
谢泠沉默下来，她望着裴昭的眼睛，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深沉的面孔，也看到了他眼底的关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