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裴昭会去寻她,帮她遮掩也在她的算计之内。
俗话说得好,敌人往往是最了解自己的人,裴昭了解她,她亦是。
虽然现在她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个老对手,但并不妨碍她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比如现在,她不就顺利进入了玄天宗的禁地嘛。
不过玄天宗禁地的阵法同她以前进过的大阵全然不同,按理来说它承袭自上古,经过这么多年的修修补补,应当是个十分复杂的大阵。
在谢泠的设想里,这里可能是处幻境,也可能是什么问心劫之类的存在,却没想到周在漆黑一片,唯有脚下和头顶亮着古老的圆形符文阵法,周遭用墨绿色的锁链束缚着。
只看这个形态,的的确确就是一个阵法,很标准的那种。
谢泠并指掐诀,召唤出自己的长剑,尝试着砍断锁链,但于事无补,剑气和灵力倒被反哺进了阵法之内。
不过也多亏了被反哺进阵法内的灵力,谢泠看到虚空中突然出现几行字。
【玄天禁地破阵须知(注:以血为契,阅后即焚)
一、持此卷修士,需筑基以上修为,强行破阵则身死道消。
二、禁地西北角无字碑为阵门,但若在无字碑上看到破阵者姓名,需在子时以心头血抹去名姓,方可进入阵门。
三、阵中草木皆不可信,食人花问询,需以谎言应答,否则会被献祭,成为尸傀。
四、阵眼处九幽花,击碎之,则永困阵中。
五、如破阵者顺利破阵,却多了数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须知已进入心魔幻境。
六、破阵后立刻验明正身,以心头血反写破字,若血呈流沙色,则汝已 成尸傀,速自绝经脉。】
字体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粗糙的草纸。
四周场景变换,漆黑一片的四周突然亮堂起来,但也仅限方圆三丈的距离。
谢泠握着手中的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大约再有半柱香时间,便只剩一片空白。
谢泠凝视着上面的字迹,这六条破阵须知,真的是须知吗?又是谁写下来的?
突然,纸张上的字消失的速度加快,西北角突然出现一座无字石碑。
谢泠皱起眉头,她怎么觉得,好像是在催促自己快些破阵。
须知上第一条便是筑基以上的修士才可以破阵,她的修为自然在筑基期以上,或者说,能找到这处阵法的大多数修士……
等等,修士?她好像不是修士吧?
谢泠望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细碎的魔气流淌而过,她是魔修,魔修也算修士吗?
这个问题也有修真界大能探讨过,仙魔修炼体系不同,体质也有差异,但又有相似之处,最终结果就是……没什么结果。
现下规则是针对修士而言的,她是魔的话……
谢泠微微歪动脑袋,心下有了主意。
前世这类东西被称为规则怪谈,破解之法千奇百怪,但总之,皆不能按照规则上要求的动作完成。
是以,谢泠心中已有破解之法,她走上前,看到那无字碑上歪歪扭扭,上头缓缓浮现出血红色的谢……
卡壳了。
红色的墨迹缓缓下流,顺着青色的石板滴落,半天也没浮现出剩下的字。
谢暝?谢泠?
好像把它给难住了。
良久,石碑似乎终于做出了抉择,缓缓浮现出一个“溟”字。
谢泠:“……”
这是哪位?
第二步需用心头血抹去姓名,谢泠看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姓名,生出了一丝荒谬之感。
算了,按照原计划吧。
规则中说了心头血,也没说用谁的心头血。
血这玩意儿她储物袋中其实还挺多的,作为魔,平日恐吓旁人的时候总需要制造点奇观,尤其是预备着点血浆。
谢泠从储物袋中捏碎了一包鸡血,往石碑上头胡乱摸了摸,还故意将袋子随手扔在了阵中。
果然,阵法忽然一颤,像是察觉到自己似乎出现错误,前两步并未能迷惑住这个人,只好速速往后推进。
三丈远的亮处突然扩大到了四丈,周围围成一圈紫绿色的食人花,左摇右摆,摇曳着自己的叶子。
一道童声突然出现:“你可准备好回答我……”
它未说完话,东南角突然出现一个缺口,紧接着一道剑气贯穿,谢泠望着劈阵而来的身影,毫不意外。
裴昭一身黑衣,掠过食人花丛,落在了谢泠身侧。
“哦吼,被发现了。”谢泠全然没有被发现的心虚,甚至还开口问道,“你也是来破阵的?”
当然——
不是。
裴昭有些心虚,略微错开了谢泠的视线,没正面回答,而是缓缓点头。
“你进自家禁地还要破解阵法?”谢泠抱臂,好整以暇地看他说谎。
裴昭抿唇点头,和谢泠的视线错得更开。
“罢了。”谢泠懒得戳穿裴昭,扭头环视被砍得断了一截的食人花,“什么问题,快问。”
食人花本就被裴昭那一剑激怒,如今听到谢泠催促流程的话更加愤怒,张牙舞爪地支棱着,朝着二人吼道:“回答吾,汝可心悦身边之人!”
第39章 因为你是他的心魔吗
“汝可心悦身边之人!”
它在问谁?
谢泠和裴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窥到了疑惑之色,以及……他们两人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气氛凝滞下来。
食人花群被彻底激怒,舞动着粗壮的绿藤朝着二人袭来:“回答吾!!!”
“是。”
“是。”
二人同时朝着相反的方向跳开,异口同声。
声音回荡在整个阵法之内,悠长飘远,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缓慢滋生着。
按照须知所言,面对食人花的问询需要以谎言相对,谢泠认为“是”是理所当然的答案。
两个人打了几百年的架,恨对方恨得牙痒痒才是正常情绪,这是她经过分析之后的结论。
至于裴昭的回答,也在谢泠的意料之中,他现在善弄权术,嘴里的话真假掺半,她还不至于真的听了他几句好听话,就以为他就喜欢上了自己。
谢泠神色平静,但裴昭的情绪却一点儿也不平静。
谢泠看向裴昭,他的眼底掺杂着丝丝缕缕她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回答个假话,眼神还开始拉丝了?
难不成不光要回答,还要让食人花信以为真?
对方的眼神太过炙热,谢泠实在顶不住,率先错开视线。
裴昭也跟着错开目光,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几个大字“她回答了是“”!
她亦心悦于我。
他嘴角的笑意几乎压抑不住,眼睛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谢泠眼珠子转来转去,想破了脑袋,实在是不知道裴昭兴奋个什么劲儿,怎么?知道咱们两个互相瞧不上对方,有这么开心?
两个人气氛愈加古怪,同时沉默下来。
仔细听去,还能听到花丛中食人花们的交流。
“他俩是真的!他俩说的是真话!”
“绝对不是,那女修一看就不喜欢那男修。 ”
“他们俩刚刚都对视了,深情对视!”
“什么深情对视,就是互相看了一眼。”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食人花们喋喋不休,交流着心得,直到声音越吵越大——
“他们若说的是假话,早就被藤蔓穿透心脏了,说明他们之中肯定有人说的是真……”
小食人花的话还未说完,突然一道剑气袭来,磅礴的灵力将它们劈成了两半,剑气如虹,原本张牙舞爪,吵得不可开交的食人花自花茎齐齐断裂,汁液飞溅,残花败叶四散纷飞,瞬间化作一片狼藉。
一剑万钧,他的剑与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心境却好似有了变化。
谢泠若有所思:“所以你方才为何不直接将它们斩断?”
裴昭收起剑,眸中情绪淡淡,甚至有些冷漠,不过这副样子才是谢泠熟悉的模样,“不确定这些植物能一剑斩杀。”
谢泠:“……”
行吧,方才不知晓,现在就知晓了,也不用如此敷衍。
对方不想说话,谢泠也没了追究的意味,见谢泠没有了继续询问的意思,裴昭抿紧唇,扭过头,也不再说话。
食人花丛被斩杀,黑色的空间骤然再次扩大,地面上符文亮起,正中央突然缓慢长出一株形似铃兰的小花。
和平日见到的铃兰花不同,它通体乳白,接近透明,花苞低垂,轻轻摇摆,仿佛能听到清脆的细响。
“这就是九幽花。”谢泠走上前蹲在地上看着这株花,扭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裴昭,“你知道怎么破阵?”
裴昭愣了一下,摇摇头,他从未来过禁地的阵法,并不知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