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诡异的逻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只想笑出声,但这么拙劣的栽赃技巧居然真的成功了,谢泠看着趾高气昂的汪修然,心下疑惑:裴昭连这样的草包都控制不住?看来玄天宗不用他们魔族攻打,用不了多久就得从内部烂掉。
想到这儿,谢泠“噗嗤”笑出声。
“你还有心思笑,我看你就是魔族的细作!”不等谢泠回答,汪修然一招手,让弟子们一拥而上,生怕步子慢些,让谢泠解释了个清楚。
宗门的牢房在天衡峰,只要将她弄到那里,何愁不能磋磨她。
汪修然算盘珠子乱蹦。
“汪师伯,此事还需调查清楚。”
“他们想要将我抓起来,你说什么都没用的。”谢泠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衣服,“我跟你们走。”
她话音刚落,就被两个小弟子一左一右站在两侧,当着她的去路。
谢泠倒是坦坦荡荡,跟着小弟子往天衡峰的水牢走去,但但得知消息之后的裴昭和奚方却毫不坦荡。
“她被带去了天衡峰的水牢?”奚方猛地起身,看向裴昭。
只见裴昭异常沉默,连呼吸都轻得很。
奚方心下叹了口气,只好继续道:“拿到了执法堂的文书,那便是明镜峰也已知晓此事。”
奚方语气沉重,再次看向裴昭,点明道:“她若是行事如此大胆,身份藏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
“……谢泠是什么身份?”都笑白试探开口。
他们本就没打算避着都笑白,笑白是宗门大师姐,是他照着宗主培养的苗子,早些知晓修真界的弯弯绕绕也好。
奚方开口道:“她是魔尊。”
都笑白:“!”
她倒是想到了谢泠的身份不一般,还以为是某个峰主的私生女或者是世家宗门的千金,没想到竟然是……
她缓缓转过眼球,慢慢扭头看向沉默不语的裴昭,怪不得裴师伯如此沉默。
师伯就这般将魔尊放进了玄天宗,她还将宗门内搞得乌烟瘴气,看看,这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都笑白心中暗暗叹气,只见裴昭突然站起身,宽大的黑色袖袍不小心将小几上的茶盏甩落在地上。
“砰”一声,茶盏四分五裂,碎裂的白瓷歪七八扭地在地上躺着。
都笑白倒抽一口凉气,果然是生气了。
这么久她还从未见过裴师伯气成这样。
本以为他会气得甩袖离去,往日同师尊发生争执时皆是这样,却没料到,面前的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水牢荒废太久了。”
都笑白缓缓点头,不解其意:“所以,要将谢泠转移到明镜峰的地牢?”那厢才是现下玄天宗弟子关押之地,阵法也更为完整,看守的弟子也更多一些。
她这边已经掏出天机镜,想好了如何措辞将目前身份还是“外宗”弟子的谢泠安置到宗内弟子的牢房中,就听裴昭下一句的语气中带着明晃晃的担忧:
“水牢阴冷潮湿,她应当不习惯。”
奚方:“……对,所以我已经着人将水牢提前收拾了一番。”
“我还是亲自去一趟。”话音刚落,裴昭便步伐匆匆朝着天衡峰的方向走去。
都笑白攥着天机镜,上头的措辞还未修改完,她卡巴卡巴地扭动脖子,像是久未上润滑的玩偶,看向自家师尊。
眼中询问之色分明:这什么情况?
只见奚方沉重点头,拍着都笑白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没错,你裴师伯是想嫁去别人家了。”
都笑白:“……”
那是别人家?
那不是师伯的死敌家嘛!
第38章 汝可心悦身边之人
水牢深处,
青黑色的苔藓顺着渗水的砖缝滴滴答答,浑浊的水面漂浮着腐草与虫尸,这里处处透露着常年无人打理,荒废许久的样子。
裴昭朝着水牢深处走去,平日里那些犯错的玄天宗弟子大多关在明镜峰的地牢内,这里确实许久不曾启用。
但这处水牢荒废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些弟子们关在另一处,而是这里阵法特殊,作为玄天宗开宗立派时的地界,连通着玄天宗的禁地。
裴昭皱起眉头,突然意识到谢泠为何愿意来到这里。
她并不是为了裴霁,也不是为了仙魔修好的大计,她是想进入禁地。
可她去禁地做什么?
“难道她并没有顺利的融合灵体?”裴昭难得有了一丝慌乱,脑中思绪却越来越清晰。
若非如此,以她的性子,根本不可能老老实实来到这种地方,更不可能放长线钓大鱼同花无夜接触。
按照她的行事风格,她应当会直接将花无夜抓起来,任他有什么图谋,一个搜魂术上去,全都招个干净,若是想保留神志,大概会用上她过去曾在合欢宗修习过的媚术。
这样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裴昭攥紧手,指尖紧紧扣入指腹,手掌泛白,感受到骑虎难下。
玄天宗的禁地方位未知,若是他现在追上去,势必会暴露出禁地的位置,但若是不去……
裴霁还关在那里,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知道裴霁的身份。
滴答——
水滴滴落在地上,裴昭指尖抚过潮湿冰冷的石壁,触感粗糙,水牢内一片昏暗,他深吸一口气,果然,谢泠并不在这里。
从这里进入禁地的阵法并不难,难的是找到入口。
裴昭进退两难,为今之计或许是先找到谢泠,同她一道进入禁地。
他正欲踏入牢房内寻找谢泠留下的蛛丝马迹,身后突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裴昭闪身站在牢房外,又立刻挥袖将牢房门锁住,不仅如此,他还加了一层防止窥探的阵法,做完了这一套,他转过身。
正看到汪修然步履匆匆,面上带着阴险的笑。
汪修然这次毫不心虚。
毕竟逮捕谢泠是知会过执法堂的,连明镜峰的谈玉韵都答应下来,裴昭就是心里再不满,也无法阻拦。
修真界虽然以实力为尊,但并非处处都唯实力论,裴昭就是能力再强,他也只是一个人,他没有强到能捂尽天下人嘴的程度,那便要受到其他人的掣肘。
谢泠犯错板上钉钉,在罪责问清之前,就算是裴昭也不能强行将她带走。
他要做正道魁首,就不能输掉每一场比斗,要做正道表率,就不能有污点,拉下神坛总比造神容易得多,一个小小的错处,汪修然就能揪住放大数百成千辈。
况且,他一直打定主意想要将裴昭从剑尊的位置上拽下来。
裴昭现下是玄天宗乃至整个修真界精神领袖一般的存在,先瓦解他们的“信仰”,摧毁他们心中对裴昭的信任,剩下的事便容易得多。
待他不再是剑尊,玄天宗自然会乱起来,那些以裴昭为首的峰主也好,奚方也罢,也就不会再成为他的阻碍。
届时他就能趁机成为新的玄天宗宗主,也只有他,才能带领玄天宗成为修真界真正的第一。
在此之前,他需要蛰伏。
汪修然设想得极好,自认为每一步棋都铺设得十分完美。
譬如说裴霁的身份,裴昭的态度,谢泠与二人的关系,那些小道确实不是空穴来风,因为都是他散播出去的。
眼瞅着整个事件都在按着他的计划前进,却不曾想因为一个谢泠,将他的安排全然打乱,天衡峰的权力移交,他也从那些事务中“脱身”,成了一个真正的峰主。
他根本就不甘心!
“剑尊,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汪修然面上带着假笑,蛰伏,他得蛰伏。
汪修然自认为他表现得非常完美,却不知道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整个人写满了“我要搞事”四个大字。
裴昭看都没看他:“此事事关玄天宗弟子的安慰,我自然要亲自过问。”
汪修然朝后瞥去,那间关着谢泠的牢房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真切。
“我已设下阵法,三天之后会审,审问之前她不可见任何人,避免有人串供亦或是栽赃。”
“剑尊想得周到。”
设下三天的时限,估计就是为了找到证明谢泠无罪的方法,但这绝不可能,汪修然腹诽,待花无夜醒来,谢泠就真的逃脱不掉了。
他目送着裴昭离去,扭头看了一眼被设下阵法的牢房,三天而已,他还不放在心上,再怎么样她也翻不出浪来了,这口气,他非要出个痛快。
残阳斜照,裴昭走出水牢的时候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不日前,在镜城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只是这次并没有谢泠并肩。
他低低笑出了声,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
大概。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裴昭在这厢进退两难,谢泠已经进入禁地的阵法中寻找入口。
正如裴昭推测的那般,她是故意的,一方面能试探花无夜,另一方面能正大光明地通过水牢进入禁地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