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看着裴昭木讷的样子，才突然想起来问他：“你怎么来这儿了。”
“你不是猜到我会来。”裴昭声音沉静。
这倒是。
“我以为你会来阻止我，但现在看起来不像。”
谢泠轻笑一声，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的九幽花上，既然不能摧毁……
她伸出手，正想折断。
突然，身侧那人一道灵力将这花连根拔起，“自然不是，我是来同你谈交易的。”
“交易？”
“和裴霁断绝关系，你无需继续破阵，我会将你想要的东西带给你。”裴昭将手中的花递给谢泠，“选择在你。”
谢泠捏着手中的九幽花，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我若是不答应，你便会阻止我破阵？”
“不会。”
谢泠：“？为什么？”那他费劲搞这一出干什么？
裴昭垂下眸子，再次错开谢泠的眼神，望着漆黑一片的远处，声音平静道：“因为‘是’。”
谢泠更加疑惑：“因为是什么？”
裴昭没有解释，而是道：“你选好了吗？”
谢泠没再纠结他说了一半的话，认真思索起裴昭方才提出的条件，不得不说，他提出的方案很完美，不管选什么，自己都不会吃亏，但——
“裴霁到底是什么人？真的是你儿子？”
“他……不管什么身份，都不能和你继续在一起。”裴昭道。
他望着谢泠的眼睛极为认真，没有解释缘由。
不管什么身份……
裴霁和裴昭二人的答案截然不同，他们从未正面回应过他们的身份。
难道真的另有隐情？
若说裴昭不想让亲儿子和自己厮混，倒是也说得通，即便裴霁是修真界的普通后辈，他们也不会想让他和魔族扯上关系。
但以斩魂铃作为交换，是不是代价有些太大了。
谢泠心下有了算计，哼笑出声：“我可以不再见他，但是禁地里的东西我要亲自去拿。”
“不行。”裴昭立刻拒绝，意识到自己回答的太过决绝，找补道：“我的意思是……那是玄天宗的禁地。”
言下之意便是她作为外人不太方便。
但那又如何？
谢泠抱臂看着裴昭，就这般对视着，良久，裴昭率先垂下眼睛，心中无奈：“好，我答应你。”
带着谢泠进入禁地，只要他小心一些，错过关着裴霁的那处，应当不会出问题，若是让谢泠破阵进入，必定会遇到裴霁，届时，他们的关系一定会暴露。
孰轻孰重，裴昭心里清楚得很。
只见，他袖中掏出开启禁地的钥匙，单手掐诀，灵力覆盖在上面，微光闪过，二人却没能闪身进入禁地。
裴昭眉头微蹙，正欲与谢泠解释，瞬息之间，阵法大亮，数道锁链腾空而起。
一道幽深的女声从虚空中传来：“汝竟想将这只魔放进去！”
“她……”
裴昭话音未落，沉重的铁器碰撞声响起，锁链朝着谢泠和裴昭的方向而来，将二人从中间隔断。
裴昭被吞没在锁链之中，瞬间消失，谢泠望着交错形成的锁链笼子，召出自己的长剑劈砍而去。
“休要做无用功，这锁链乃是千年玄铁，乃是驱魔圣物，饶你是大魔也无法……”阵灵的声音一顿，尖声道：“你竟然会使用灵力！”
锁链是锁魔的，对修士反倒无用，谢泠的灵力不算菁纯，但对付这些锁链也勉强够用，她正欲施展，突然眼前一闪，锁链骤然消失。
眼前再次一片黑暗，没了阵法符文的光，谢泠的第一感觉就是暗，不是黑夜那般，而是粘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她抬起手，若是不用神识，连她的手指都看不清。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铁锈的气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谢泠抽了抽鼻子。
“谁？”
突然，不远处传来嘶哑的声音。
谢泠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那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沉重而迟缓，周围太过黑暗，空间也似乎扭曲过，她无法辨明方向，只能感觉到有人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锁链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沉重，脚步声更是缓慢而无力，几息之后，“铮”一声，锁链似乎拉到了极限，那人发出一声闷哼，然后“咚”一声。
摔倒了？
“你来看我的笑话？”那声音喘息着，随时要断气似的，“我不会死，我会好好的活着，绝不让你如意。”
“让谁如意？”谢泠开口，她扫视周围，蹙眉开口：“裴霁？”
她听出了他的声音，过去朗润的嗓音现下沙哑干涸如同破旧风箱，他竟然被关在这种地方？不是在闭关吗？
裴霁显然也听出了谢泠的声音，他发出两声嗬嗬笑声。
“你竟也进来了。”语气中似乎带着嘲讽之意，可很快他又愤恨道：“他怎么敢将你放进这里！”
“谁将我放进这里？阵灵？”四周太过黑暗，谢泠燃起一簇火苗，幽蓝色的火光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借着这处光亮，谢泠看出这是一间暗室，四周刻满了符文，就连地上也不放过。
蓝火幽幽跳动，朝着远处飞去，停在了不远处。
谢泠朝着朝着蓝火望去，只见蓝色火焰之下，少年双手双脚被粗大的锁链捆住，他跪在地上，白色的衣服上尽是斑驳的暗红色，露出来的皮肉满是被符文灵力灼伤的痕迹。
“你被关在了这里？谁关的你？”谢泠走上前，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他仰视。
他面色如纸，唇色苍白，双眼失焦，勉强看着眼前的谢泠，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愤恨，紧张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裴霁意识到他现在的窘态，有些羞耻，想要低下头，却被谢泠的指尖辖制住。
谢泠挑着他的下巴，面色发沉：“回答我的问题。”
裴霁抿唇不语，垂下眼眸避开谢泠的视线，一副不想交谈的模样。
“你知道，我可以搜魂。”谢泠声音淡淡。
裴霁骤然仰起头，干涸的眼眶微微湿润，他眼尾发红，嗓音不可置信：“你要搜我的魂？”
谢泠盯着他：“告诉我答案。”
二人目光不闪不避，像是在暗暗较量，直视着彼此，等着对方先一步退缩。
良久，裴霁的眼角沁出一滴泪，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滑落，谢泠轻叹一口气，指腹微动，替他抹去。
柔润的触感划过脸颊，裴霁爱慕又不舍地蹭过她的手指，低声道：
“裴昭，是他将我关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关你？”
谢泠问完，裴霁再次沉默下来，他咬紧唇，本就发白的唇瓣几乎要被他咬破，谢泠掐着他的下巴，半蹲下来，同他平视：“为什么？”
裴霁张了张口，看着她的眸子，低语：“因为……他想杀了我。”
“为什么想要杀了你。”
“因为……”
“因为你是他的心魔吗？”
第40章 因为我心悦于你
“因为你是他的心魔吗？”
谢泠声音平静，盯着裴霁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惊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泛起，却让裴霁感到背脊发凉。
她知道了，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霁呼吸骤然一滞，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偏过头，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谢泠这样平静的眼神，却她被强硬地掐住下巴，逼迫自己和她对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慌张过后，裴霁感到一阵茫然，他不知所措地看着谢泠，然后缓缓感知到自己莫名兴奋的情绪。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意味着，她能将他和裴昭分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是不是意味着，她会接受他，会喜欢他，无关任何人？
“对，我是他的心魔。”裴霁嗓子干涩，尾音微微发颤，脸侧无意识地蹭动着谢泠的手指，像一只求抚摸的小猫。
心魔是修士内心外化，谢泠望着裴霁，她很难相信，同自己争斗了几百年的对手，内心居然是……这样的？
所以……
谢泠敛眸：“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猜测，应当是自己闭关的这百年间，难道他真的会因为道心破碎生出心魔？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幻象？
谢泠不明白，总觉得一团团迷雾遮蔽在真相之前，明明已经接近了最终的答案，却始终隔着一层。
她思绪还没梳理清楚，场景突然变换，空荡荡的黑暗，突然变成了数堵石壁，幽幽的光在周围的墙壁上亮起，眼前的裴霁突然消失，眼前突然变成了一间暗室。
谢泠眉头皱得更紧，心下有了猜测，这里的空间的确是扭曲的，若空间是扭曲的，而非阵法塑造的幻境，那裴霁……
谢泠没有轻举妄动，她站在原地扫视四周。
这间暗室空间不大，四面由石壁围挡，墙壁渗着幽蓝色的冷光，周围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一座玄铁祭台巍然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