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绮没说话,徐鹤霄却是自嘲一笑,“我们这是同病相怜?你是被人抛弃的傻子,我是坏分子,也说不清我们谁更惨一些。”
徐鹤霄说着,也不期望能得到林绮回应,他径直蹲下来,帮林绮将地上的鱼虾捡回木桶里。
林绮就躺在地上看对方捡,她想,徐鹤霄要是把她这一桶鱼虾拿走了也好,那她就不用欠对方的人情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林绮期望的方向发展,徐鹤霄把所有鱼虾捡回水桶,盖上水草,但却没有取一鱼一虾,他转身对林绮道,“走得动吗?”
林绮这时已经缓过了气,她缓慢站起身,只是起个身,她半干的衣服再次被汗水浸湿。
“能走。”她咬牙道。
这一刻,徐鹤霄仿佛在倔强的少女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他低垂下眉眼,声音也放低,“我帮你拿簸箕和水桶,你跟在后面。”
徐鹤霄照顾林绮的速度,走得并不快,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和林绮交谈。林绮也没有主动开口,如今的她说一句话都费劲。
两人就这么走着,一直到进村,徐鹤霄才停了下来。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让别人看见你和我走在一起,不好。”徐鹤霄解释,他的心情有些复杂,希望这个小傻子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又希望她不明白。
徐鹤霄放下水桶和簸箕,转身就要离开,林绮开口喊住他,“等等。”
徐鹤霄回头,疑惑看着林绮,林绮则蹲下身,从水桶里翻出仅剩的一条两斤重的鲤鱼和两条一斤重的,用水草将这三条鱼包裹住,递给徐鹤霄,“给你。”
“我不要。”徐鹤霄摇头,他帮她,不为报酬,只为一丝微末的恻隐之心,那一丝不忍。
“给爷爷。”林绮提醒他。
徐鹤霄却是一愣,迟疑三秒,将那一团包裹着鱼的水草接了过来。
“谢谢。”少年的声音微哑。
等林绮慢慢踱步回到知青点时,明康健六人已经收工回来了,看到她这副惨象,六人纷纷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明康健一脸担忧问道,一个被打,衣服被撕烂,几乎衣不蔽体的小傻子,他心里一下就有了不好的猜测。
实际上不止明康健,其他五人也是这样的想法——这个小傻子该不会被人侵犯了吧?
一时之间,愤怒,同情、怜悯涌上他们的心头。
简同一握紧了拳头,“谁干的,我帮你揍他!”
“揍人还不够,要报警,让他吃牢饭,枪毙他!”甘甜咬着牙,眼睛都红了。
“对,报警,枪毙!”马桂枝这时也不酸林绮了,同为女子,她一样为林绮的遭遇感到愤怒。
林绮本人却有些茫然,“枪毙?”
打架还要枪毙吗?
“流氓罪,枪毙也活该!”甘甜愤愤道。
这下,林绮才知道他们误会了,解释道,“不是,流氓,是打架,有人,抢我,鱼虾。”
第17章 山中相遇
乌龙一场,明康健听完林绮断断续续的讲述之后,隐隐松了一口气。
“看来安良大队也不全是好人。”马桂枝叹了一句。
莫名扬则不以为意,“哪里都有坏人。”
“我们要拿那个罗癞子怎么办?要不是那个村民来了,他就把鱼虾连带着桶都一起端走了,就这么放过那个罗癞子,岂不是显得我们知青好欺负!”提到这个赵毅就气得牙痒痒,要不是那个罗癞子,他们今晚就有大鱼吃了。
林绮低垂下眉头,她隐掉了徐鹤霄的名字,只说是一个不认识的村民。
“这个气我们不好出。”明康健无奈道。
其他人不解,“为何不好出?”
明康健指了指林绮的桶,“她捕到的鱼虾数量太多了。如果只是一两斤,大队不会管,可超过了太多,就会有偷盗集体资产的嫌疑。”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明康健又继续道,“且不论是不是偷盗,她肯定会让人眼红,以后蹲守她的人只怕不止罗癞子。”
那么多鱼虾,可不是让人眼红么,他们同为知青都免不了红了眼,何况是这里的队员,毕竟那可是他们的河。
“明的出不了气,暗的呢?”简同一意味不明道。
四个男人彼此相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的打算。
“暗的怎么玩?”马桂枝不解。
“你们女的别管,交给我们男人就行。”简同一起身去抓桶,“我去挑水,林绮,今晚允许你在知青点洗澡。”
“晚餐我来煮。”明康健主动把晚餐的活接过来。
甘甜想了想,“林绮,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我帮你缝好。”
“那我去锄地,抓紧把我们自己的菜地开出来。”莫名扬道。
“我也去。”赵毅跟上。
马桂枝迟疑片刻,“我帮忙做饭。”
林绮:“.......”
她挨了一回打,在知青点的待遇还变好了?
另一边,徐鹤霄正在给自家爷爷煮鱼汤。
“你的头是怎么回事?”徐老头问。
“打架。”徐鹤霄没打算隐瞒,反正也瞒不住,随便问个村里人就知道。当时他和罗达打架,大家都看到了。
“又是那个罗达?”徐老头皱起了眉头,看见孙子点头,他心里忧心不已,用两分哀求的语气道,“以后我们避着他,行么?”
徐鹤霄看向爷爷,胸口聚着的一口气不知怎的就散了,为了不让爷爷担忧,避开就避开吧,“行,以后我离他远远的。”
徐老头得到肯定的答复,心里并不好受,他矜贵的孙子,如今却像个过街老鼠一般,令所有人都避如蛇蝎——
徐老头的眼睛红了。
徐鹤霄看着爷爷湿润的眼眶,张张嘴,苍白的语言安慰不了人,他干脆闭上嘴巴。
沉默!
狭窄的草棚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柴火燃烧发出的声响和鱼汤沸腾的声音。
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心病,可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个鱼哪里来的?你都受伤了,怎么还去潜水抓鱼!”徐老头语气严肃,对这个孙子又气又疼。
“别人送的。”徐鹤霄想起那个小傻子,神色微微柔和。
“还有人送你鱼?”徐老头不信。
“那个林绮,上次您从斜坡摔下,救了您的那个。”徐鹤霄解释。
徐老头若有所思,“是个好孩子。下次碰到,你远远指给我看看,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呢。”
徐鹤霄想说您不必知道她长什么样,可见爷爷期待的眼神,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闷闷嗯了一声。
林绮身体的恢复能力很变态,一觉醒来,她的伤口好了七七八八,脸也已经消肿,恢复了白白嫩嫩的模样。
早上马桂枝和甘甜见到她这副模样,两人惊得说不出话来,震惊过后,是一种咬牙切齿而又无可奈何的羡慕、嫉妒。
林绮对她们的反应视而不见,吃过早饭就出门去了。
许是昨天挨了打,又几次超负荷使用异能,今早身体依旧隐隐有些酸痛,不过却明显能感受到四肢活动起来顺畅了许多。
这算因祸得福了?
看来还是要多用,多动呀!
林绮担心罗癞子还在蹲守自己,今天不打算去捕鱼虾。
“我也不能去,我要和我哥我姐他们去山上挑石头,去割茅草,我家打算八月份的时候建房子。九月份要秋收,大家忙,腾不出时间。”三丫道。
“石头,还没够?”林绮不知道一间房子要多少石头,可她听三丫说她家人已经捡了几个月了。
“还差一点点。主要是割茅草,盖屋顶要用。”三丫回道。
安良大队的房子大部分都是茅草屋顶,只有极少一部分是青瓦。房体框架有些是石头,有些是黄土,青砖也只有极少的一部分。
其实不止是安良大队,附近的大队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
“我能,去吗?”林绮问。
“可以呀。”三丫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不过我们去的山峰比较矮,不一定会有野果哟。背面的山才有野果子,就是得翻过山去,路程远,去的人少,大家都要上工,没空。”
林绮望向山顶,不是很高,上山的路比较平缓,不过上去又下来,应该要花不少时间。
“听说山那边还有更深的山,前几年饿得不行的时候,大家翻过好几个山头,找到了不少野果,还发现了野鸡野兔松鼠,甚至一些大型动物,比如野猪,黑熊,连老虎都有。”三丫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可惜那时我太小,大家没带我去。”
林绮打量三丫,心想你现在也小,明明八岁了,却和五六岁差不多。
“我给你指个位置,你下午去那一片找我们就行。”三丫说着,告知林绮他们割茅草的大致方位,“你到了就喊我们。你别怕,这里除了天上飞的,和地上的老鼠,几乎没什么野物。若是找不到我们,你原路返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