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泠静脸色微热,也笑了起来。
“高人请指教。”
高人却道,“就是字面意思而已。若是静娘实在不懂,过两日问出了世子的答案,或许静娘就懂了。”
杜泠静微怔,原来她的答案,也系在世子身上了吗?
高人的玄妙之处,就在于一针见血,又点到为止。
三人又带着小萝,在门口街市上玩了一阵,见天色不早,杜泠静才同年嘉上车回了侯府。
只是在半路上,风涌过京城的街巷,吹起车帘,杜泠静恍然看到了车外经过的人。
年嘉并没看到他,他的目光恰落在车中,他目光在年嘉脸上一顿,又跟杜泠静点了头。
是魏玦。
只这一息的相遇,车上窗帘落下,魏玦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路边。
杜泠静自那日撵他走了之后,他又来过两次,杜泠静都没再见他。
她认为,她与他之间最应有的了结,是往后陌路,再无交集。
而她也确实希望他离开京城,去到保家卫国的战场之上。
她不肯再见魏玦,魏玦也只能接受了她的意思。
近日她听陆惟石告诉她,魏玦与靖安侯府商议好,准备去东南了。
东南小战不断,周家抗倭也需要人手,他已卸下锦衣卫指挥使之职,赶去东南沿海,协助周家抗倭。
皇上允了,但保国夫人却寻到了永定侯府,希望陆惟石能将魏玦调到西北来。
她觉东南沿海实在太远了,他们与靖安侯府周氏的关系,自然不如保国夫人的娘家,永定侯府陆氏亲近。
陆慎如一时没允,魏玦自己赶来带走了他母亲。
他倒自己已经跟周老将军说好了,皇上也允了,此事无可再改。
“可是我儿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都还没娶妻!”
魏玦摇头,“娘,这些都不重要了。儿子还能苟活,还能报效家国,才是最重要的。”
保国夫人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殷佑帝不是魏国舅的亲外甥,他拉起国舅一家,给予他们荣耀,也只是想要拿魏氏父子做他杀人的刀而已... ...
杜泠静从遮了视线的窗帘上,收回了目光。
年嘉还问她,在看什么。杜泠静跟她笑着摇摇头。
后日,魏玦就要离开京城,去往东南了。
后日,世子也会万里策马,返回京城中。
杜泠静晚间跟她的侯爷,好生商量世子接风宴的事。能让世子多喝几杯的人,也只有陆惟石了。
年嘉为此,好声好气地送了一份重礼给他。年嘉送了他一套金镶珍珠的憨态可掬的女娃娃摆台。
“侯爷求女,必能得偿所愿。”
陆侯见了象征着女儿的摆台,眸光总算客气了些。
事后年嘉跟杜泠静道,“旁的高门都爱求子,我这女娃娃摆台金尊玉贵,却送不出去,正愁呢,不想你家陆侯最是想要,可算了我一桩心思。”
杜泠静好笑。
但她不晓得,陆侯愿意答应郡主,给世子多灌几杯酒,是因为年嘉还同他道了一句。
“这次就劳烦侯爷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在静娘面前,提旁的人。”
这句保证有了,陆侯心下甚悦,自然就答应了。
两人私底下的交易,杜泠静一概不知,她只琢磨着,万一世子是个酒量极深的,陆惟石岂不是要陪他一起醉?
她晚间就问了陆慎如。
“侯爷与世子,谁酒量更深?”
男人没有犹豫,“自是你夫君,泉泉还要问吗?”
杜泠静呛了一声,他立刻投来目光。
她立时想起亭君的指点。
所谓偏私,不就是字面意思而已?
她这便试着道,“夫君自比世子强,我也是如此作想。只是你届时还是少不了喝,要不要找人做陪,你轻减些?”
她这话一出,男人不禁深看了她一眼。
“泉泉在担心我?”
他问着,又把她抱到了身上,眉眼含了情不自禁的笑意,他嗅在她侧脸、鼻尖。
“这有什么?吃点酒而已,有你担心,十个魏琮也不在话下!”
第103章 后记3(郡主篇)
有人打了保票, 说论吃酒,十个魏琮也不在话下。
转眼就到了世子归来的那日。
世子一早进了京城,陆慎如就派崇平请他午间往枕月楼去, 自己亲自为他接风洗尘。
魏琮本还觉得,侯爷这接风宴着急了些, 不想回到伯府, 往自己院中一走,发现空空如也, 才晓得郡主听闻陆侯夫人有孕身子不适, 搬去侯府照应去了。
魏琮一听就笑起来。
这边见过父母, 换了衣裳, 便前往了给他接风洗尘的枕月楼。
他的郡主果然在, 见到他就飞快地眨了眼睛,冠冕堂皇地道了几句“世子路途劳累, 此番辛苦了”云云,然后眼睛时不时就眨一下, 还同陆侯夫人稍稍对视,不知是做什么特别的思量。
他暗自好笑,料想她会不会是读了他的信之后, 多想了,才吓得连夜搬去了永定侯府。今日同侯夫人眉眼官司不断, 是想要夫人替她把他挡了,以便继续留在侯府不回家?
魏琮只猜不问, 由着她行事。
侯爷和夫人亲自为他接风洗尘, 但夫人有孕在身,不能吃酒,没过多大会的工夫, 就抱歉要离去了。
夫人一提离去,郡主就立时站了起来,同他道,“我陪侯夫人回去了,世子同侯爷无有我二人相扰,多喝点吧。”
劝自己夫君多吃酒的,恐也只有他的郡主了。
魏琮一概都依了她,点头道好,送她们去了,同陆慎如留在了枕月楼里。
但今日的陆惟石也反常,不知哪里来的酒兴,一杯又一杯地劝他。他是什么酒量,两人兄弟这么多年,侯爷也是知道的,他就算想要装醉也不好装。
自然陆慎如是什么酒量,魏琮也一清二楚,谁都不好轻易装醉,这酒只能一杯一杯地喝下去。
原本午间的接风宴,一晃日头西斜,快到了下晌。
陆侯见魏琮还不醉,发愁地捏了眉心,说实话,他喝得有点眼前发晃了。
魏琮一见他捏眉心,就知道他喝不动了。
可却是一副,非要把他灌醉的样子,也不知为何?
要不他装装?
他正思量着,见崇平来了一趟,在陆慎如耳边说了两句将人请了出去。
酒气四溢的雅间外面,总算还有些清风令人舒上一口气。
杜泠静已经回侯府换了身衣裳又折回来了。
她看向侯爷,见他眼皮都变成了酒红的眼皮,而崇平方才说里间,世子还没倒下。
杜泠静不禁扶了他的胳膊,生怕他摔倒,见他这样子,不由道了一句。
“侯爷,喝不过就算了,我让郡主再寻旁的机会吧?”
陆慎如也没想到魏琮酒量怎么比料想的深了许多,他是有些喝得眼前模糊了,但他娘子这么一说,男人登时清醒了三分。
“泉泉缘何说我喝不过他?莫不是看不起你夫君?”
他还不高兴了,醉了酒的眼皮硬抬着瞪着她。
“娘子说我不成?”
杜泠静可不敢说他不成,他可是打了包票,十个魏琮也不在话下的。
杜泠静连忙道,“咱们的目的不是比侯爷与世子谁人酒量更好,而是郡主想要问他话,不是吗?”
哪有非要较量出来一个高下的?
她是这么想,可他却更瞪眼,“那我也不输他。”
说完就转了身,“你等着,我进去把他喝趴下。”
“天爷... ...”杜泠静急急将他扯住,她可不敢再说他任何不成的意思,只是同他道。
“侯爷自是不输世子,可世子刚从西北回来,想来送行的时候不知多少人同世子喝过,被撑得一时更耐酒了,也未可知,侯爷并不占优,何必同他比呢?”
杜泠静给他地台阶,他抱着手臂冷着脸不肯下,不肯承认魏琮酒量似乎真比他好上一丢。
杜泠静好笑得不行,又道,“侯爷素来晚上吃酒居多,午间也不是侯爷占优的时候。”
她总结,“两处都不占,还能与世子打成平手,可见若论寻常时机,侯爷应该更胜一筹才是。”
她还补了一句,看着他的眼睛,“至少在我心里是。”
一连递来好几个台阶,她说得情真意切,陆惟石才缓了神色。
“娘子难得又跟我说几句软话,”还是偏向着他的软话,但他还是道,“其实不是不能再同他喝上一轮。”
杜泠静赶紧止住,恰崇平来回话,说世子在里间支了额头,似乎是撑不住了。
他这么一说,杜泠静便见男人略松了口气,扬了下巴,目露些微傲气。他绝不会不成。
杜泠静抿唇而笑,握了他的手,又被他反握,让崇平扶他醒酒去了。
年嘉从旁冒出脑袋来,“静娘,我看世子半醉不醉的,你能不能替我进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