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泠静差点呛过去。
年嘉连忙给她拍了背,又喂了水,“你可不能呛着了,我还指着你呢!”
杜泠静不由摇头,先喝了半碗水,然后道。
“郡主会不会想太多了。我怎么觉得世子没有那个意思?”
“真没有吗?就我跟他两个人啊。”年嘉根本不敢往好处想。
杜泠静自然也不敢打包票。
但年嘉和世子之间的情形,早已不是从前年嘉见了他,就两腿发软的时候。
她干脆问年嘉,“你与世子,不是渐渐顺了吗?”
年嘉看了她一眼。
自经她中了药之后,那事上是顺了许多,“可经不得日日呀!我我... ...哎呀,反正,他可是习武之人,你一定懂得吧?”
这话竟然反问到了杜泠静身上。
杜泠静脸色不禁一热,咳了一声。
“那郡主就现在我这住下吧,可世子也快回来了,恐不是长久之计。”
就她找的那个,伺候她生产的借口,根本没有用。王妃只消派两个嬷嬷前来,就把她抓回去了。
但她只能抓上杜泠静这个救命稻草。
“静娘,好静娘,你替我想想办法吧,我真不想上山!”
杜泠静冥思苦想一下晌,也想不出来。
晚间陆侯回来,听闻郡主住进了自己侯府里,直皱眉。
他问他娘子,“堂堂郡主,没有旁处可去了吗?非要来粘着泉泉你。”
他颇为不满,不知是对年嘉这个人不满,还是对年嘉的身份不满,反正杜泠静原本想要晚上跟年嘉一道用饭,见她这侯爷一副不快模样,都不好提。
毕竟近来每日,她都是陪他一道用饭的。
偏巧这时年嘉使人来传话,说她在外面叫了宴席,晚间请她往水榭赴宴。
这话一出,杜泠静便见她的陆侯冷了脸。
“住了我的侯府,却不把我这侯爷放在眼里。”
“侯爷也想去水榭?”杜泠静问。
他闻言朝她一哼,“我还差她一顿宴?分明是她把娘子你抢走了。”
他说得好像年嘉是什么不讲理的强盗,但他除了生气也没有办法。
杜泠静想笑又不敢笑。
劝他莫要不快,“郡主又能住几日?世子一回来,她必是住不下去的。”
可男人却道,“你还真当我是因此不快?”
他忽的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
“泉泉宁偏郡主,也不肯偏我些。”
他说完,哼声走了。
杜泠静目瞪口呆,愣在门前半天,想跟他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年嘉还在水榭等她。
杜泠静一个头两个大,却突然想到前些日,亭君给她传信,说这两日要回京来了。
她忽一思量。
不管是郡主还是侯爷,她都解不了,不若去请亭君。
亭君可是高人。
晚间用饭的时候,她跟年嘉提了一嘴,年嘉一听亭君是高人,立时就让人去备礼。
她道从前也自杜泠静口中,听说过扈亭君,同在京中却不曾见过,“这次就请扈高人指点了。”
... ...
两人次日一早就往扈家而去。
扈亭君原本随她夫婿郭庭在京畿做官,如今朝廷要重用拂臣,郭庭亦是拂臣中的一员,很快就被召回了朝中。
其实不止是扈亭君,还有不少杜泠静跟随父亲认识的旧人,都渐渐要回京了。
父亲虽然无法再回来,可她还是有一种往昔的京城又重现眼前的感觉。
亭君让小萝跟郡主和杜泠静行礼,年嘉摸了摸小萝的脑袋,出手一赏,就是一副沉甸甸的金项圈。
亭君万不敢收下重礼,年嘉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实是有紧要事,请高人指点。”
她一脸地恳切请求,亭君都懵住了,杜泠静在旁好笑。
三人把不相干的人都支了出去,两人把事同亭君说了,亭君一听,当着郡主的面,极力忍着才没笑。
“高人别笑话我,我是不太中用,但他就快回来了。”
年嘉连求高人指点。
杜泠静也同扈亭君道,“你快帮郡主望闻问切一番吧,我是来不了。”
她自己同侯爷的事,还没料理明白呢。
侯爷还总嘀咕她,不肯偏向他。
高人就是高人,当下她敲着手指仔细琢磨了一下,开了口。
“以我拙见,我想郡主和世子之间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那事,而是... ...”
她眨着眼睛瞧了年嘉一眼。
“郡主心里,其实对世子还不太熟络吧?”
话音落地,房中安静如夜。
年嘉愣了好一阵。
“高人说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们成婚好几年了,但因着圆房夜她就闹了笑话,婚后相处的日子极少,近来才多起来而已。
年嘉想了想,“我对世子,可能更多是感激他,以及对自己仪宾的责任吧。”
她实话实说,“尤其是,我一直都没明白,我与世子几无交集,那年我在京城,他在西北,他怎么就突然要与我联姻。”
满京都看贬她,说她裕王府是空架子,她没有宗室郡主真正该有的尊荣。但世子却从西北传了话来,说他要给她顶上这尊荣。
“世子于我有恩。可我有没有郡主的尊荣,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紧要?他有那么多贵女可选,他完全可以不做我的仪宾。”
年嘉突然说了这话,连杜泠静都顿了顿。
之前年嘉可没有跟杜泠静说过,这心里最深的问题,却被亭君一语问了出来。
这次连杜泠静看亭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亭君跟她眨眨眼,转头又问了郡主一句。
“那么郡主,就没问过世子这个问题?”
“我还真就问过。”年嘉道。
但看她如今还迷惑着的状况,显然是没得到明确答案。
亭君不紧不慢,让她说说她是怎么问的,世子又是怎么回答的。
其实此时,就发生在今岁,世子在宁夏受了重伤之后。
年嘉那会想起来有点后怕。
万一世子真没了,她倒是可以再找旁的仪宾,但世子的血脉就葬送在她手里了。
高门贵胄间,哪有不看重血脉的,她自幼生活在宫廷,这点还是了解的。
她便颇为愧疚地问了世子一句。
那是在回京的马车上,马车吱吱呀呀迎着风往京中赶。世子伤势极重,马车一颠簸,他就忍不住要闭起眼睛。
那天年嘉忍不住问了他。
“世子娶我,后悔了吗?差点没能留住后。”
她一问出口,就见世子笑了起来。
年嘉不懂他竟然还笑,子嗣可是大事。
他却睁开眼睛,笑着瞧了她一眼。
“若我是为了留后,才请郡主下嫁,那实是没必要。”
这话当时就说得年嘉没转过弯来。
她直接就问了他。
“那世子是为何娶我?”
不远万里从西北传信,要与她联姻。
那天,回京颠簸的马车里,他想了好久,久到年嘉都以为他不会说了。
但他突然道了一句。
“郡主,是穿飞在花草中的蝴蝶。”
他说那话时,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好似身上的伤势都不再疼了。
这一句话说完,才缓缓掀起眼帘,看了发懵的她一眼。
... ...
京城,扈家。
年嘉说她没明白他的答案,到底什么意思,但再问,他却只说,“我没事,不会先郡主死去,郡主也不要多思多虑了。”
年嘉惆怅地抱了头,看向杜泠静,又看向扈亭君。
杜泠静单手抱臂吗,安静想了一阵,她虽然也不懂世子的意思,可却莫名觉得世子说得,应该就是他心里的答案。
只是世子为人持重内敛,所言点到为止罢了。
她亦看向亭君,想看这位高人怎么说。
年嘉更是道,“高人快请赐教!”
亭君捂着嘴笑,她说自己也不能胡乱解释世子的意思。
“但世子乃是镇守一方的大将,能说出如此美妙动听的,兴许郡主,真是蝴蝶?”
年嘉连连摇头,“我同蝴蝶八竿子也打不着,高人快被打哑谜了,跟世子似得!”
但亭君说得真的没办法乱猜世子的意思。
“这事最好的办法,无外乎请世子亲口解释。”
杜泠静觉得这很难,况世子已经给过一次答案了,还要怎么问?
亭君却指点了两人。
“世子不是要回来了吗?若是接风宴上多吃几杯,兴许愿意多言两句。”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年嘉揣着高人的指点,仔细琢磨。
至于杜泠静,她真觉得亭君是高人了,临走前,偷偷问了她一句。
“若是有人,一直觉得我不偏私他,那要怎么做,才算偏?”
亭君一听就笑着朝她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