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他不知道的手段,救了他一次。她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这次又出现了。
他想起来昨天,他收到云行的传信,那个男人对他说:“听说你和人族女子厮混在一起,提着她的头来见我。”
他则回应:“父亲,请容孩儿多留她一段时日,她尚有利用价值。”
解药已经研制到一半,只要解药到手,他就有了对抗云行的资本。想必紫阳宫那位左护法和少主,会愿意助他一臂之力,毕竟云行多次进犯紫阳宫,早已惹得对方不满。
云行说:“可以,但你知道忤逆我的代价。”
这次毒发得太迅速了,云鸣玉甚至没有离开房间的机会。
不然,他不会允许苏意轻目睹这一切。
他不该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弱点。
所以,他也无法理解——
“为什么不杀我?”他询问门外的苏意轻。
她坐在台阶上,似守了一夜,此刻满面倦容,不耐烦地回:“杀你干嘛?杀鸡能吃,杀你我还得埋坑。”
云鸣玉坐在了她身边。
世人常说要知恩图报,可云鸣玉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道德准则,没有是非善恶,他只知道利他者生,挡他者死。
他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
清晨的日光下,这笑容落在苏意轻眼里,分外干净和温柔。
他说:“抱歉,让你受惊了吧,我昨晚……”
苏意轻顿时打断了他:“我昨晚睡着了!”
云鸣玉:“你看到我……”
苏意轻:“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不要空口白牙污蔑人啊!”
云鸣玉眼角抽了两下,坚持说下去:“玄煞毒……”
苏意轻:“啊啊啊别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云鸣玉无可奈何,沉默不言。
他脸上头一次流露出类似茫然的神色,那些杀意和阴郁都消退了,化作轻声的呢喃:“你为何不怕?”
苏意轻仿佛面对青春伤痛中的少年,认真地回答:“你看过《人民的贞子》吗?”
云鸣玉:“?”
苏意轻说:“再恐怖的画面,只要心里有信仰,就不会害怕。对了,你想学一下马原和毛概吗?”
那一天,云鸣玉没有再毒发,他接受了信仰的洗礼。
云鸣玉:“……”
*
在云鸣玉身边,苏意轻安然度过了一年。
期间云鸣玉说过很多次喜欢她,害得苏意轻反复和系统确认:“是你说的吧,书里的男主直到最后都更爱江山,对女主没那么喜欢?”
系统:“是的宿主,原着里是这样。”
苏意轻放心了,原着男主尚且如此,何况是比原着更凶残的云鸣玉?
感情太麻烦,她虽然喜欢云鸣玉,但她也可能喜欢很多人,若他放在心上,她才是要害怕了。
她和云鸣玉坦诚过这点,云鸣玉只是温温和和地说:“是吗?我会注意的。”
于是苏意轻更放心了。
这一年的年末,苏意轻研制出解药,交到云鸣玉手上。
剧情走了大半,积分已经够用。她不禁对云鸣玉感叹:“没想到这就到了分别的时间,你拿到解药,就能自由了吧?”
云鸣玉渴望自由,渴望了很多很多年,然而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分别?”他抓住苏意轻的手腕,仿佛感应到什么,急切地问,“我们不是道侣吗?”
苏意轻:“懂了懂了,先解契对吧?”
他们结过同心契,同心契相对温和,没有神魂契约那么强的约束力,可以随时解除。
云鸣玉张了张口,苍白地说:“我们在一起一年了。”
“啊,对。”
面面相觑片刻,苏意轻迟疑地问:“你还要分手费吗?”
云鸣玉抓着她的手开始颤抖。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已经赶走所有试图接近她的男人,他按照她说的,小心翼翼,无比谨慎,他了解她所有喜好,她和他在一起明明很快乐。
他们可以一起去紫阳宫,云行奈何不了他们,待云行死后,他们可以回妖域,也可以不去。无论如何,他只会有苏意轻一个妻子。
是哪里出了差错?
一定是……一定是他没有说清楚。
他与苏意轻十指相扣,踏前一步,更诚恳地说:“我爱你,意轻,你去哪里我都可以和你一起。”
苏意轻的眼睛缓缓睁大。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从这位以冷酷着称的男主角嘴里听到“爱”这个字。
系统同样沉默,想必也被这脱离剧情的进展震惊到。
良久,苏意轻温暖的手掌覆上男子的手背。
云鸣玉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他如往常般扬起笑容,可是下一秒,那笑容僵在脸上。
他眼睁睁看着,苏意轻一根一根掰下他的手指,她的目光异常复杂,又异常平静。
“谢谢你,但是……”
她歪了下脑袋,十分不解地说:“我要爱做什么?”
第111章 番外:苏意轻x云鸣玉
那天,苏意轻最终还是没有离开。
云鸣玉给出的理由是,解药虽然研制出来,但效果尚且未知,需等到下次毒发才能见效。
苏意轻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所以答应再留下来一阵,只是要他先解除同心契,他也同意了。
云鸣玉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他似乎竭力证明,他可以给她舒适的生活,留在他身边会加倍快乐。
苏意轻没办法告诉他,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初只是一场乌龙。
穿越之初,系统给了她三个选择:甜文,虐文,养崽文。
苏意轻:“……”
她果断选择甜文。
系统又给出三个标签:相爱相杀,青梅竹马,萍水相逢。
苏意轻选择最后一个。
既然萍水相逢,就能好聚好散,她从来没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结局。
她在哪都能快乐,不快乐也无所谓。
服下解药后的一个月,云鸣玉安然无恙。
这天晚上,他们坐在屋檐上,云鸣玉靠着她的肩,轻声解释:“最近我都没有惹父亲生气,所以玄煞毒也没有发作。”
苏意轻沉默了一会,在他握住她手时,冷不丁说:“你不是每隔三个月就会毒发一次,必须找云行拿到一次性解药吗?今天是第几个月?”
云鸣玉握住她的手掌微微一紧。
苏意轻继续说:“所以我的解药是对的,你的毒解了。”
云鸣玉缓缓直起身。
她坦然地看着他。
半晌,云鸣玉说:“每隔三月一次……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件事?”
苏意轻:“几个月前吧,你忘了。”
云鸣玉:“你又骗我。”
苏意轻:“那你骗我了吗?”
云鸣玉抿了抿唇,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苏意轻拍拍他的手,安慰:“我知道,这没什么,等我走了以后……”
云鸣玉轻轻打断:“不要。”
苏意轻:“……”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轻柔却不容置疑地说:“不要离开我。”
苏意轻犯愁:“你也不能总这样,你以后要当妖王的,开心点。”
云鸣玉握住她的手,往她手心塞进什么东西,继而将她手掌抬到胸前。
“不要离开。”他头一次放弃那蛊惑般的笑,用一双漆黑到毫无光彩的眼眸凝视她,语调是奇异的平缓,“除非我死。”
那是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纵然苏意轻辨别不出品级,也知道这玩意真能要了云鸣玉的命。
苏意轻叹了口气,说:“不要威胁我。”
云鸣玉重复:“除非我死。”
苏意轻心想,你要是认识第一天就这么说,她早就跑了,人际关系果然要适当坦诚才能避免麻烦。
她握着匕首,随便戳了下,说:“疼吗?疼就算了,活着不容易何必难为自己呢。”
然而云鸣玉就着她的动作,双手猛地发力,匕首狠狠插进他胸膛!
血花绽放在白衣上,他的脸色似乎比往常更白了,瞳眸也更幽暗,月光无法在他眼里激起一丝涟漪。
他死死拽着苏意轻的手,没有表情地吐字:“你真的要这样吗?”
苏意轻没有说话。
他似乎支撑不住,身子一倾,头颅抵在她肩上,苏意轻先感受到的是滑腻的血,继而是温热的泪。
“别走了,求求你,别走了。”
苏意轻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她和他一样沾满鲜血。
她托着他的脑袋把他放倒,弯腰在他面前说:“我知道你死不了。”
“死了就见不到我,你不会做这么傻的事。”
云鸣玉张了张口,无从反驳。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像有许多话想说,而那些话全都破碎在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