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半睡半醒,意识到自己正在什么地方,瞬间吓得清醒,心里暗道不妙。
更不妙的,是她发现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月牙和月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身着玄色华服,高挑颀长,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的脸一半浸在灯光里,一半晦暗不清,就静静伫立在侧,不知看了她多久。
华灯心头发毛,欲要起身行礼,还没来得及张口,他就先一步打断道:“要吃东西吗?”
口吻过于自然,华灯第一反应:这家伙饿了吗?
想想也是,她都饿了,当皇帝的肯定饿得不轻。
遂点了点头。
沈昼笑了下,也可能是她的错觉,总之这人转身走到外面,对着太监吩咐了些什么,没多久就有人上了一大桌子菜。
菜色,糕点,连同茶水,全都是她爱吃、爱喝的。
华灯迟疑了下,又想到她爱吃的本来就多,或许只是巧合吧。
她这几年口味变化很大,沈昼应当不知道才对。
她习惯性要提筷子,好在瞬间想起,这是宫里,要等陛下先动口。
她眼巴巴看着,可陛下不动。
她:“……”
你不是饿了吗?快吃呀!
眼神过于强烈,沈昼原本心不在焉的神色一顿,视线落到她脸上:“口味不合心意?”
合,特别合,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真诚地说:“陛下不用膳吗?”
沈昼恍然一瞬,拿起筷子,挨个吃了一口,然后就放下来,朝她一颔首,言简意赅:“吃。”
华灯:“……多谢陛下。”
她吃的时候,陛下始终看着她,她后知后觉,这个人大概真的不饿,他还和以前一样,食欲淡薄,更喜欢看她享用食物。
也不知他在澧国那几年,吃到过合口味的菜吗?
胡思乱想着,华灯吃下去不少东西,填饱了肚子。她看着满桌残羹陷入沉思,这会不会不合规矩?
但是陛下瞧上去心情不错,那应该没事。
很快,碗碟被宫人撤走,有人服侍他们洗漱更衣。
等华灯反应过来时,房间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华灯磨磨蹭蹭走到床边,沈昼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华灯的身子不受控制绷紧。
要来了吗?要来了吗?她娘给她的避火图她可是没少看,不过恐怕不太适合陛下啊……
“贵妃在想什么?”沈昼冷不丁地说。
“在想避……陛下对华家赏识有加,臣妾受宠若惊。”
这次她看得真切,沈昼的确是笑了,他笑完,用那双黑若深夜的眼眸注视她,漫不经心道:“朕怎么觉得,贵妃似乎对入宫一事,有所不满?”
华灯用出万能回答:“臣妾不敢。”
沈昼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贵妃会不满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你和皇兄情投意合,本该名正言顺嫁他为妃,而后母仪天下。”
“要不是朕那皇兄太过没用,被朕一剑砍下脑袋,这个时候,朕是不是该叫你一声……”
“皇嫂。”
他不知何时凑得近了,话语随着吐息落在耳畔,华灯登时睁大眼睛,想给他一榔头。
“皇嫂会恨朕吗?”他说,“朕在澧国,听闻人人都说你们才貌相合,唯有你才配得上朕的皇兄,可朕杀了他。朕砍下他的头颅,将他碎尸万段,他死前哭着向朕求饶,可惜没提及你的名字。”
华灯强忍住嘴角的抽搐,无力地道:“……臣妾与先太子,并无情谊。”
这几个字没什么份量,但沈昼好像挺受用,挑了挑眉说:“是吗?贵妃不恨我就好。”
连“朕”字都不用了,呵,男人。
他把她拉到了床上,华灯身子再度紧绷,然而替她盖好被子,他就什么也没干了。
沈昼随意地说:“就寝吧。”
华灯在被子底下露出眼睛,脑子里是大大的问号。
沈昼侧首看了她一眼:“贵妃不睡,还有什么想做的?”
华灯立刻闭眼:“没有了,我马上睡!”
许是受他影响,不知不觉,她说话也随意起来。
华灯是真的累极了,有沈昼这个存在感超强的家伙在旁边,也挡不住她的睡意,没多时就陷入香甜酣眠。
许多之后,沈昼仍坐在那里,借着微弱的一点灯,用目光反复描绘她的眉眼。
回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遍,还是不太记得,她记忆中的他应该是何种模样。
他试图去寻找并扮演那样的自己,然而总是不能成功,所以始终没有与她相见。
但今天一见到她,无需扮演,他轻易地就变回了曾经的自己。
大概是她看他的眼神,还如昔日一般,宁静而纯粹,笑起来时两眼弯弯,倒映着他的身影,如春日清泉,光彩潋滟。
半晌,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簪子,轻轻摆在她枕边。
簪子内侧刻了一行小字,那是澧国的语言。
——“赠予我思念之人。”
第100章 if:暴君x贵妃 最好的朋友。
华灯在宫里待了几天, 很快就松懈下来。
因为沈昼真的很忙。
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中午陪她用过午膳,而后霸占她最爱的软榻,让她只能干瞪眼。
除此之外, 华灯倒是没什么不满的地方。
他准许她睡懒觉,不让她早起, 准许她叫他的名字,而不让她唤他“陛下”。
唯一的不便,恐怕就是不能自由出入宫廷吧。
不久,在外征战的殷则京大将军传来消息,此战大捷, 澧国割让十五城, 归还大魏国土, 朝野为之沸腾。
宫内大办宴席, 为殷将军接风洗尘。
宴席当天,歌舞升平, 丝弦婉转,然而殷则京本人却不在。
华灯坐在皇帝旁边,陛下依然没什么食欲, 除了喝酒就是替她夹菜。
中途跳出来某位五品官,借着酒意弹劾殷则京欺君犯上, 陛下亲自操持的接风宴居然敢称病不来,简直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陛下表示你说得对, 然后将人拖下去大打五十大板, 众人静寂几息,顿时恢复谈笑敬酒的状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华灯悄悄问:“殷则京呢?真的生病了?”
沈昼:“带沈曦出去玩了。”
“所以你最近这么忙?”
“嗯。”
没了陈王分担政务,难怪沈昼总是挑灯批阅奏折。
华灯给陛下舀了碗汤, 示意他多吃点补补身体。
沈昼笑了笑,但是没接过,就这样看着她。
华灯:……懂了。
她把碗递到陛下嘴边,用勺子喂给他,陛下果然受用,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
此时,席间的大臣们不约而同放低了谈话的声音,虽然表面看还和刚才一样,实际心思都放在陛下和贵妃身上。
这贵妃,着实是有点手段。当初陛下非要宣召其入宫,他们都以为这是陛下对她前太子妃的身份怀恨在心,要将她放在身边折辱。
可后来,他们听说的消息却是陛下对其宠爱非常,不仅让她入住椒房殿,而且各种珍宝流水般地送进去,就算是先帝对宸妃,也断没有这般荒唐。
不少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吏部尚书,眼神里写满一个意思——
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憨厚老实的,教女儿这么有一套!
吏部尚书本人:我也不知道啊,女儿走的时候我还哭得好伤心呢。
他同样满肚子不解,偷偷觑向上首的位置,这一看更是让他惊掉下巴。
他们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让文武百官为之色变的陛下,居然,在给他女儿剥螃蟹!
吏部尚书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喝多了产生幻觉,当他放下手时,就看到自家女儿对着陛下指指点点,好像在嫌弃陛下螃蟹剥的不好。
“……”
他应该是真的喝醉了。
众人心里如何做想,华灯暂且不知,也没功夫去管。
她看着亲爹晕头转向的模样,只以为他喝多了,好笑之余,又略微心酸。按照宫里的规矩,她不能常回去,下次见面还不知要多久。
华灯是这样想的,回到椒房殿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多了枚令牌。
毫无疑问,它的主人只可能有一个,华灯朝陛下投去询问的眼神。
陛下平淡地说:“拿着它,你可以自由出入宫廷,只要不用贵妃仪仗即可。”
华灯:“!”
然而纵使心动,她还是道:“这不好吧。”
沈昼:“谁敢说你不好。”
华灯一想也是,皇帝陛下都开口了,谁敢多嘴。
她当即收好令牌,眼睛亮晶晶地道:“那我明天就可以出宫吗?”
沈昼勾起嘴角:“什么时间都行。”
华灯眼里欣喜更浓。
沈昼垂下眼眸,似不经意道:“让你进宫已是委屈了你,其他任何想要的,我都可以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