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下回告诉你对方姓名。”张雨泽拍了拍苏忻意肩膀,慢慢撤出了他的视线。
再偏头的时候,女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教学楼另
一边,夏时快步踩着楼梯匆匆而下,内心庆幸苏忻意和张雨泽没有叫住自己,告诉她背后有个鞋印,她小小的自尊,也在这个时候被无意间护住。
......
夏时最近上了竞赛班,数学课的作业越来越驾轻就熟,十五班的人数学基础都一般,上到疑难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么解,除了夏时。
王植屡屡让她起来回答问题,希望给大家树立一个好榜样。
可越是这样,越发引起了某些人的不爽,王雨嘉偷偷地和同桌米静说:“我听说夏时一直住在五马巷,那破地方估计永远拆迁不了,难为她总是装得一副清高的模样。”
王雨嘉打从开学就讨厌夏时,夏时有一双清凌凌的鹿眼,明明是很安静清冷的样貌,远远望去却又含了一丝楚楚可怜,让人看了心烦。夏时通身的气质堪称“柔弱”,每当自己和那张脸对视,总能撞进那对平静无波的眼,好似被对方看穿良久。
她讨厌那种感觉,明明气场文弱,却又看人冷静。恰逢遇上这“柔弱精”数学缺考,未来十五班的平均成绩因为她堪忧了一把,正是抱怨嫌弃的好机会。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的条件。”米静轻声附和道。
米静和夏时是小学同学,从小学时候起她就不喜欢夏时,不喜欢夏时的清冷温婉,不喜欢夏时的轻声细语,更不喜欢夏时成绩比自己好。
但那会儿因为自己体重较胖,被班里同学嫌弃了很久,只有夏时愿意和她做朋友,不得不天天和讨厌的人结伴放学。
直到上了初中,自己的体重终于成为了两位数,再也没人敢斜睨自己,因此,就算碰见隔壁班的昔日“好友”,她也无动于衷,沉默无语地同夏时擦肩而过。
“哼,不过是数学强了点儿,在王植那里得了面子。”王雨嘉展开自己涂满指甲油的手,闲适地晃了晃。
这些言论又被班里其他人传来传去,落到了夏时耳朵里,夏时毫不在意,一心只读圣贤书。
平静了几日,夏时的早晨被一袋敞口袋装牛奶所打破。
当她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有袋透明包装开口敞着,一滩白色液体覆盖了大半张桌子,溢液顺着桌缘不时往地面滑落,座位周围微微散发着腥气。
“呀,这怎么回事啊?”夏时身后同学惊讶道。
“我这儿有纸巾,先擦擦。”班长闻意礼也刚好路过这一排,他见夏时表情有些奇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一滩白色还在不断下落,滴滴答答的,滴在了地面的课本上。
闻意礼心里着急,连忙弯腰帮夏时擦着桌面。牛奶面积有些大,他口袋里的纸巾被陆续擦完。
“谢谢班长,我用抹布再擦会儿。”夏时从后排的黑板下方找到一块干净的抹布,将剩余的痕迹慢慢清除掉。
水泥地上,躺着的一本课本也被夏时捡起,封面上有牛奶淌过的痕迹,无论怎么擦,都仍旧余有白色的痕迹,长长的一道线,仿佛蜗牛走过的路。
闻意礼见夏时擦完,沉默了会儿,斟酌着措辞:“是谁这么不小心?”
周围几个同学转过头来:“我们来的时候牛奶就在那儿了,不知道是谁洒上去的。”
“这也太不小心了。”闻意礼转头,夏时正低着头往外走,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夏时,你等一下。”
夏时停下脚步,转身看到闻意礼有些担心的表情:“怎么了,班长?”
闻意礼直言不讳:“之前我听说咱们班有一些人专门针对你,现在你进入了竞赛班,多数人明着不会说什么了,暗着可能......会搞些小动作什么的。”
夏时看到闻意礼诚恳的表情,内心暖了暖:“谢谢班长,我没事的,这些都影响不了我的学习。”
“倒也不是这么说,不影响学习,但影响心情的。”
夏时没说话,认真地看着闻意礼,她知道闻意礼向来热心,也相对靠谱。
“夏时,说起来,注意到你的时候,当时我们两个人共乘同一辆公交,车上有位老人家没有位置坐,那么多人坐着,理所当然地玩着手机聊着天,而你很自然地就让出了位置。也许这份善意很多人都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但偏就是那一刻,让我一下子对你有了印象。你这么善良的女生,被伤害的话,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当时这么做,是认为这是一件举手之劳的事情,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老人家站久了肯定会非常累......”顿了顿,她继续道,“有些时候,人越在意他人的想法,就会越被这些言论束缚住。”
闻意礼还在思忖说些什么,夏时那边却开了口:“班长,谢谢你的关心,马上要早自习了,我先去洗个抹布。”
夏时说完,便一溜烟儿往厕所那边去了。
长长的廊桥上满是赶来上早自习的学生,夏时步子很快,转弯的时候碰上了王雨嘉和米静。
对方二人脚步匆匆,看到夏时手里拿着的抹布,对视一眼后,面色不改地和夏时擦身而过。
早上的卫生间很空寂,几乎没什么人,夏时迅速洗完抹布后从厕所走出来,看见了一班门口的苏忻意。
他双手插进口袋里,站姿随意,裁剪利落的牛仔裤,显得他的腿又长又直。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男生,捧着书,看样子是在问他问题,而他的眼也认真地扫过题目,少顷,他给了同学一个简洁的答复。
夏时即将靠近他们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捏了捏抹布,垂下眸,步伐渐渐变快。
苏忻意身边的男同学,问完了问题,转身就往教室里走,而男生的目光,便随之落到了夏时的身上。
“Hey,走这么快。”
他清冽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周围没有其他人,夏时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到他的目光望着的对象是自己。
“早啊。”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像是很爽朗的感觉。
“干什么去了?”他懒懒散散地靠在栏杆前。
“刚刚去洗了洗抹布。”夏时声音纤细,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抹布。
“还真是勤快,对了,王老师和我说,以后竞赛班的班长,由我们俩来做。”苏忻意的目光向下移,盯着那块黑色的抹布看。
“啊?我们俩?”夏时觉得有些突然。
“嗯,王老师选人向来毒辣。”苏忻意不假思索道,看着她小鹿一般明亮的眼睛,那种熟悉感又扑面而来。
“不,我不合适……”夏时连忙摆摆手,却又懊恼拒绝得太快,显得自己多少有些不合群。但自己性格偏内向,和别人说话有时候都会轻声细语,怎么能当班长呢。
苏忻意心里早已知晓夏时就是那种喜欢独善其身的性格,不愿意指派别人,也不喜欢和人产生过多的联结。
“没关系的,你再考虑考虑,实在不愿意的话,我去和王老师说一声。”他公事公办,话语利落。
“谢谢,麻烦你了。”夏时直视他的眼,他今天温煦又平静,头发似乎昨晚洗过,带着一丝蓬松的酷意,倚靠在栏杆的姿势实在很放松,也许这就是一班学霸的松弛感。
苏忻意没在意她的客套,补充了一下王植的意思:“做老王的班长,没别的事儿,按他的话说,无非就是帮他整理一下资料,分发给大家,不用指派谁,也不用和谁扯皮,在竞赛班,也没人敢为难你的。”
“呃……这样。”夏时还是有些犹豫。
“听你们班长说,你做事认真负责,很细心,比太多人都适合——”他故意拉长了声调,鸦羽一般的长睫毛低垂着,似乎边思忖边道,“不必有什么负担。但是如果是因为时间的缘故……毕竟整理资料有时候还挺麻烦,不愿意也在意料之内。”
苏忻意看得出来夏时的犹豫,怕过于为难,为话尾添了道转折。
“倒也不是怕麻烦……”夏时望着苏忻意神采奕奕的双眼,内心有些难以名状的悸动,“我可以试试看。”
“嗯,那没问题的话,竞赛班见。”苏忻意弯了弯唇,露出一个小梨涡。
“好的。”夏时回以微笑,心道,苏忻意,一开始看着很好相处,其实本人嘴毒,性格不羁,但是他也有缓兵之计,他会在和你交流
的时候慢慢切入自己的想法,以你的想法为主,不强求,不霸道。
刚转身的时候,苏忻意却轻声喊住了她,夏时疑惑地看过去。
男生伸长手臂,利落地从她背后撕下了一张东西。
那是一张薄薄小小的方形纸。
苏忻意盯着那张白晃晃的纸,脸色有些说不出的凝重。
夏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背上被别人贴上了东西。
“上面写着什么?”夏时十分好奇,内心预感到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桌面上的那摊牛奶还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