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后,她大脑里似乎响起不断重叠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清脆的回音,一直在她耳边回荡。
仿佛她说过无数次这样的话。
对岑寂说的。
温存和岑寂一同看向她。
岑寂咬着牙关,脸侧的肌肉紧绷,锐利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祈安安一句话,让他努力压制的波涛再次汹涌起来。
眼眶没由来地酸涩。
纷杂的情绪被浪潮卷起,冲上大脑。
久违了,祈安安。
这一刻,岑寂想起许多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事情。
一开始的时候,他每次做完任务回来,她都会笑着跟他说一句,“你回来了,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他都是怎么回的呢。
他根本没有搭理她。
时间一长,她觉得无趣,就才懒得再跟他开口。
除了释净被她当成家人一般信任和依赖,更加有趣的人出现在她身边,每一个都比他懂得回应,有些人或许跟他一样对她怀着仇恨和恶意,但渐渐地也被打服了,比如南宫信,比如白瑞。
像岑寂这样不识趣、总是冷脸的人,自然就被抛到一边。
他就是这样,一步步将她推远,也让自己至于万劫不复之地。
“唷,要哭了。”唐娜震惊的声音传来。
场面一度很尴尬。
科林直接将她拉到远距离才停下。
岑寂压下翻涌的酸涩感,敛下眼皮,一张口,冷厉的嗓音仿佛裹着寒霜,“没想到我会回来?”
祈安安对他那态度也是见怪不怪:“你觉得,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么?”
她还真不知道,但温存知道啊。
岑寂眸光晦暗,对了,温存作为系统,完全可以监测到他掩盖的心意。
祈安安也会知道。
岑寂曾经为此愤怒过,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次次剥开衣服,没有任何的隐私可言。
如果不是这次温存将他扔到幻境里,逼得他认清自己的内心,他依旧会为自己爱上祈安安这件事而感到抗拒和羞辱。
沉默一会儿,他再次望向祈安安,身上的刺像是已经被拔干净,周身的冷戾如云烟般被拂去,他声量并不高,语气很笃定,“你没有恢复记忆。”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不想。”
祈安安认认真真回答岑寂。
说话间,岑寂已经来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对于他来说,不久前他才看到这个人为他披上凤冠霞帔,他尚且能理智地将她杀死,可此时,他以为早已经石头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我承认。”岑寂缓慢吐字,“我喜欢你。”
这话落下的瞬间,他感觉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重物随之消失,平静的表面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和咆哮。
祈安安怀疑自己幻听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也一个个表情怪异。
岑寂之前也被温存压制过,但一醒来又是直接动手,要去找祈安安,恨不得要跟她同归于尽。
死犟死犟的,让人搞不懂他的想法。
没想到他现在竟然醒悟了。
只有站得最远的唐娜竖起耳朵,笑得张狂,“我就知道。”
科林:“……”
他顿了顿,说道,“唐娜,我喜欢你。”
唐娜:“……”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一溜烟就不见了。
科林:“……”
沉重地叹息。
“……”祈安安看着岑寂那张帅归帅但是没有表情的面瘫脸,挤出一个字,“哦。”
“有多喜欢?”帝司不嫌事大,斜斜睨着岑寂问他。
以前他的神力被限制,他打不过岑寂,但是现在嘛,谁也说不准。
南宫信幽幽说,“还真看不出来。”
陆经还没开口,就被祈安安一个眼神制止,“你们要是闲着,就赶紧去看看新城的情况。”
随后又对释净说,“哥哥,麻烦你啦。”
释净撩起眼皮,扫过一众人,“走吧。”
本来他还想多留一会儿,谁让这些人口无遮拦刷存在感。
温存一个眼神,神色各异的几个人就消失无踪。
这样一来,整个寂静的空间只剩下三个人。
温存低眉敛目,始终在祈安安身侧站着,不主动接话题,好似不存在一样,乖顺又忠诚,让人很安心。
岑寂气场全开,光是在这里站着,就让人难以忽略他。
他说,“我不想看到你和温存在一起。”
“那就委屈你忍一忍。”
这是温存说的。
随后他提醒祈安安,“安安,这里不能再呆了。”
祈安安看一眼黑魆魆的周围,应道,“走吧。”
随后根本就不管岑寂,温存便带着祈安安离开。
岑寂没有追上去。
他静立在原地,头颅低垂,没有犹豫,手握成爪陷入左胸膛。
血肉做的躯壳,还是会疼的,高大的身躯佝偻,颤抖,将一团金色和红色交缠的光取出……
——
这是一座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但是天空有几分灰霾,因为没有人影,没有声音,显得有几分落败。
这已经是目前温存所能构建的极致了。
说白了,祈安安也舍不得让他再耗费更多的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