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龄安看好戏似的冷笑:“怎么,被裴霁回夺了茶盐案的审理之权了?”
他这话显然是明知故问。
昨日白源在衙署中,当着大理寺和所有上京城过来督查的官员,将裴九竹收买他,让他诬陷顾阑一事揭穿开来,裴霁回当即以都护督查各州之权为由,让裴九竹这个钦差免职待办,可谓是丢尽了脸面。
裴九竹却没有将他的挑衅嘲讽之言听进去,温和包容的一笑:“面色这么苍白,腿伤还没好全?”
“呵,这倒是多亏了世子,要不是世子让人对我也下杀手,估计我也不会到鬼门关走一趟。”
他心底岂会不明白,若不是裴九竹让人无所顾忌的下死手,他们岂会滚落山涧。
“我说过,你不应该动顾清宜,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这我可冤枉了,那日我只是让他们杀了那幸家女,谁知道都是蠢笨如猪的,险些伤了你和顾阑的女儿。”
裴九竹脸色如常,说的一脸无辜。
“话我说在这,若是我知道你的人再轻举妄动,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疯子。”顾龄安抿唇一笑,阴鸷且残忍。
裴九竹眼眸微闪,两人的视线交织,暗潮汹涌,他先示弱下来,话锋一转,笑道:
“话说回来,今日我寻你只为了一件事,有些事,是时候办了。”
顾龄安指间一顿,眉眼微微垂了下来,没了方才阴狠的气势。
裴九竹嗤笑:“怎么,舍不得?”
“你要保顾清宜,我们同意,当初你毁了双腿也要救下顾阑,我们也睁只眼闭只眼。但你要知道,让你自小进入刺史府,是为了大业,不是让你学着心慈手软的!”
顾龄安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苍白的指间渐渐收紧,连手背上的青筋也微微鼓起,
“呵,世子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的茶盐案,不要露馅了才好,到时候惹了他生气,可别牵连我。”
裴九竹将他的避而不谈看在眼里,眼底微暗,当真是红颜祸水呐,只恨那日没彻底除掉顾清宜!
... ...
日头渐上,顾清宜正好给最后一株芍药花浇好水,门口就传来半春的喊声:“姑娘,幸栖姐姐来了!”
她听言连忙从花丛中起身,就见一身青黛色的身影走了过来,脸色有些不大好。
“如何,是不是......”她咽了咽,想知道,又怕知道。
“姑娘所料不错,属下跟着顾龄安去了来福茶楼,一直呆到他们前后低调离开,”她有些犹豫,还是如实道:“正是顾龄安和宣安王世子。”
顾清宜脊背一僵,继续听幸栖道:“而且,姑娘拜托我探查之事也有眉目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情况如何?”
“顾均的儿子几月前是在愿春客栈做工,姑娘知道吗?”
顾清宜微微皱眉:“这我知道。”
“可属下查到,两月前那宣安王世子到了愿春客栈,且没过多久,顾龄安来了。”
“......”她神色微怔,不知道该说什么。
“属下怀疑这顾均的儿子估计是听到了什么,或者撞破二人的密谋,毕竟当天晚上,顾均一家就惨遭灭门了。”
“我.....此事多谢幸栖姐姐,我已经明白了......”
幸栖看她有些惶然的神色,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也没说。
“姑娘,这事,我会毫无保留的告诉大人。”
“......好。”
顾清宜遣开了丫鬟,独自一人去了父亲的书房。
年少的时光里,顾均叔叔总是跟在她身后保护她,即便惹了事,闯了祸,也会主动挡在父亲面前为她揽下,他虽然是耍刀的武人,却总是温和憨厚,逢人就是笑嘻嘻的模样......对他自己收留的龄安也是如此。
清风拂面,院中的仙紫玉兰枝繁叶茂,顾清宜回神,下定了决心。
“姑娘、姑娘?”半春的声音越发靠近。
“我在,什么事?”
半春走进了书房小院:“姑娘跑到这来了,府上来了两人,说是赵大人的家眷,要来拜访姑娘呢!”
她有些怔愣:“赵大人?知州大人的家眷怎么来了?”
她边说边往花厅赶。
“这奴婢也不清楚,半冬姐姐在烧茶水招待人,奴婢就赶忙来找姑娘了。”
顾府的书房距离前院花厅很近,不用半炷香她就到了前院花厅。府上的花厅建造得有些别致,近半的屋阁都是凌在水面上的,开窗就有湖风吹拂进来,环境很宜人。
半冬将茶盏轻轻地搁在官帽椅边上的椅子上,抬眼看向窗边站着的二人。
妇人云鬓华丽,穿金戴银。
她身侧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穿了件鹅黄色的襦裙,挽了双丫髻,带着一对儿金累丝南珠钗,两人都是有些富贵的打扮。
“母亲,你看那六角亭,若是夏天的时候在那赏荷办诗会,一定是个好去处......”
“何止办诗会啊,冬日在这湖心亭中围炉煮茶赏雪景也是极妙。”
两人说的话一子不落的落入半冬的耳中,她微微皱眉一瞬,笑着开口提醒:“赵夫人,赵姑娘,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