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县医院虽然简陋,但至少能做抗人血清沉淀试验,坏消息是经过一个下午的努力,得出结论,不管是盆里的还是油炸的,无一例外,全是人肉。
但更坏的消息是,除了那块被高温油炸破坏到无法检测的指骨,这么多肉条里,再没发现任何骨骼。
单靠生肉,是无法对死者做出任何有效判断的。
现实也不是志怪小说,妖怪吃人肉,要挑年轻的吃,因为年轻的肉嫩,但那也是妖怪精挑细选看过“货”的,这都给去骨切得不成人样了,别说妖怪了,神仙也分不出来。
颜雨真接回这盆肉的时候,只觉这盆有千斤重,做法医这么多年,头一回面对尸体,产生的不是恐惧,不是恶心,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这还怎么解剖?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先带着盆去停尸间,最起码还有个冷冻柜能存放一下。
吴盛昌和顾岳舟也跟着一起,只是颜雨真提出要去停尸间的时候,顾岳舟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她有些弄不明白,但见他最后也没开口阻止,三人还是过去了。
直到推开停尸间的门,颜雨真才明白顾岳舟的欲言又止。
吴盛昌直接一个目瞪口呆:“我的天呐!我开错门了吗?!”
紧随其后的颜雨真也是一脸惊艳。
什么叫鸟枪换炮?光听这个词觉不出什么,真用上了可就不是这回事了。
颜雨真环顾整个停尸间,冷冻柜这边没有什么变化,但解剖室这边变化可就大了去了。
首先入眼的就是一台正八经的崭新解剖台,锃亮反光的金属凸面,灯光一照简直要闪瞎眼了,来回跳动的破灯管,也换成了医院里正八经的冷光灯。
贴墙放的桌子虽然还是原来那张旧长条木桌,但上面摆着的却是远超它价值的,崭新离心机、双目显微镜和海鸥牌照相机。
吴盛昌跑到墙边立着的崭新柜子旁,这里原本放着的还是那个门都关不严实的铁皮柜,伸手拉开来,简直晃得他睁不开眼。
清一色的崭新工具,结构完整,没有长锈,泛着金属冷光。
“这是天堂吗?”吴盛昌忍不住发问。
颜雨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回头看向站在门外没进来的顾岳舟:“顾队?”
顾岳舟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是苏法医,回去之后向上面打了个申请,又结合巫川县这两次办案的优异表现,上头给批的新设备。”
“昨天我跟着设备一起赶过来,本来想着当个惊喜的,但现在...”他视线落在颜雨真那盆身份不明的肉上,“好像不太合适了。”
好事要在心情愉悦的时候公布,才会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在别人正烦恼的时候,你跑来送个喜讯,要还指望人能高兴起来,那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谢谢你顾队,也替我回去好好谢谢苏法医。”颜雨真倒是分得很清。
她清楚,批设备这事他们两人缺一不可,顾岳舟作为刑警插手不了法医的事,而苏法医作为市局法医,也没那么大权限给县局直接批设备。
各行各业都有其规章制度,干什么都得要预算,尤其是购入新设备这种花大钱的事,你申请交上去是一回事,人家批不批,批多少,什么时候落实,那都是未知数,你只能老实等着。
这也就是为什么,唐局如今哪怕看重颜雨真,在这些基础设备上也爱莫能助,你不仅得有话语权和拿的出的功绩,还得有合适的门路,不然各区市这么多局,凭什么就先批你局的申请?
所以苏静在审批流程上使劲,顾岳舟呢,则在功绩上使劲,申请有了,功绩到位,理由也就充分了,这才能一起落到实处上。
“会的,等回到市局,我一定帮忙传达,那...你们先忙,我回去看看卫队那边。”
在工作上顾岳舟也分得很清,他不是法医,法医工作上也帮不上什么忙,既然这里已经交代清楚了,他更应该投入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利用刑侦知识侦破案件。
颜雨真点点头,等顾岳舟离开,她微微垂眸,叹了口气。
“师...妹,啊不,小颜老师,那咱们现在干点啥?”吴盛昌小心翼翼地问。
其实颜雨真也不知道。
法医主要检验致命伤和死亡时间,再就是尸体上是否留下的线索,这些信息无非是从伤口处,以及骨骼和器官来辨别,如今手里只有最无可辨别的生肉,甚至连个完整的组织结构都没有...
颜雨真看了眼崭新的设备,最后目光锁定在了桌上那台显微镜上。
她深吸一口气:“先把肉条在显微镜下过一遍,看看不能发现什么线索吧。”
两人一口气折腾到下班,吴盛昌也正如老谢点评的那样,的确是痛改前非,干得还挺卖力,可惜依旧一无所获,颜雨真透过出气窗,看了眼天色,就让吴盛昌先下班了。
她则一个人面对这盆生肉,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了上去。
几分钟过去,无事发生。
果然,不能太依赖于金手指。
回想起金手指第一次出现时,也是她凑齐了余慧慧的所有尸块,将她拼回完整的身躯后,才激活了死亡虚影,如果单靠这点碎肉,就能激发出虚影,甚至获得致死原因,那确实有点太超过了。
颜雨真并没有因此气馁,又认认真真地重新检查了一遍。
刑侦和尸检,都是一样的道理,在面对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不能指望着证据自己从天上掉下来,而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检查核实,或许蛛丝马迹就藏在容易让人忽视的细枝末节当中。
又忙了不知多久,颜雨真累的靠在桌边打了个盹。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水中,可感觉上却不像河水那么冰冷,也不像海水那么起伏不定,她就只是蜷缩着,这么浸泡在一片水中。
她多次想要睁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无法上浮也无法呼救,身体就像是被囚住了。
直到水底出现了一片亮光、
可水底怎么可能有生路?浮出水面才能获得生路啊!
颜雨真拼命在心里呐喊,却根本无法控制身躯,反而朝着亮光沉下去,越沉越深,水压越来越轻,光线越来越亮。
直到眼前彻底被那片亮光覆盖,鼻腔竟然真的感受到了空气。
“呜哇——!”
拼尽全力的一声呼喊冲出水面,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颜雨真猛地惊醒。
一抹熟悉的蓝光从她余光里消散,可她的精神尚且沉浸在梦境奇妙的感知中,未能捕捉到它的存在与消失。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她看向自己的手,正覆在那个放着指骨的证物袋里。
“死者是...淹死的吗?”她在脑中一遍遍回忆那个梦。
“所以这个梦,是死者的[执念请求]?那他/她的执念,具体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注释:颜姐金手指的详细解释如下
基础能力:接触90%以上完整尸体后 ,激发死亡虚影,虚影只展示死者的致死伤口。
[执念请求]属于能力延伸,完成死者执念,获得死者的一项能力,可以自己使用或给予他人(并不是所有死者都有难以消散的执念,所以[执念请求]并不是百分百触发)
经验条能力:通过不断的解剖累积经验解锁的能力,目前已解锁[LV.1 法医的修养·隐匿的从前]和[LV.2 法医的修养·失落者的显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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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能力触发时白光如同扫描仪覆盖尸体
[执念请求]只有完成时会触发白色字体和白光
经验条能力启用时触发蓝光,触发完毕就会立刻消失
第69章 挥手
思索了半天, 也没想明白这次的死者执念到底是什么,颜雨真只能暂时把疑问搁在一边。
反正金手指抽象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描述抽象也就算了, 迄今为止遇到的死者, 也是一个能正常交流的都没有,就像黎老师那样,执念不完成就天天入梦, 但你问他什么,他也只会端着笔记本给你上课。
颜雨真只能寄希望于下一次的梦里,能领悟死者的诉求了。
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出地下室, 哗啦啦的雨声就传了过来。
“天气预报还挺准的。”她想起今天那个受害者说的,听广播讲今晚有雨, 这才请了半天假去修房顶。
她探出手去接雨水,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在手心,才几秒不到,伸出去的半条胳膊就被淋了个透。
夏雨不像春雨那么连绵轻柔,更像是天空压抑了许久的炙热情绪, 终于在一个制高点爆发, 恨不得用满腔的雨水, 与整个世界来场决斗。
决斗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夹在中间的人,也就只能被困在这场决斗里,哪儿也去不了。
颜雨真收回手, 放弃了直接冲回家的念头, 且不说今天是搭顾岳舟的车来的县医院, 她连自行车都没骑,就算是骑了,这样大的雨,还不得淋成落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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