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呢,两道远光灯冲破了雨夜的黑暗而来,一辆轿车稳稳停在门口。
车窗拉下来,顾岳舟坐在主驾道:“小颜法医,上车。”
轿车停的位置恰到好处,副驾那侧刚好贴着门廊,又被顶上多出来的一截屋檐挡住了风雨,雨都来不及打湿颜雨真的衣摆,她已经顺利钻进了车里。
“顾队怎么来了?”
“我送你过来的,当然得负责送你回去啊。”
“但是现在...”颜雨真看了眼手表,临近十点,早过了警局的下班时间。
“是...黑鸽的事有什么眉目了吗?”她改口。
顾岳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今天收集了一些在巫川县经营算命、卜卦这类从业者的信息,明天打算挨着去拜访一下。”
“你怀疑是这类从业者,在指导受害者自杀献祭?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有。”顾岳舟拉开车前的收纳格,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今天案子来的匆忙,来不及跟你说黑鸽案的详细内容,你可以先看看卷宗。”
车内灯光昏黄,雨声仿佛要将这辆车与世隔绝,颜雨真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卷宗里有自杀者和指导人来往信件的详细内容,颜雨真看了几封,就大致明白顾岳舟为什么把方向锁在这类人身上了。
因为这个“指导者”的口吻,实在是太典型了。
半通不通的谶语、故弄玄虚的断句、说一半留一半的措辞,再加上一堆“专业术语”,颜雨真感觉自己眼前,立刻就勾勒出了一个神经兮兮的神算,里面的一些用词,她一个外行听都没听过,但光读那个气势,就觉得好像蛮厉害的。
就像职业病一样,一些动作习惯因为在工作时重复了太多次,哪怕此刻不在工作中,还是会下意识的使用出来。
这个“指导者”就算不是算命的之类,也至少是这方面的资深研究者,所以顾岳舟这条探查思路,完全站得住脚。
见她合上资料,顾岳舟才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县医院大门。
黑鸽这边,顾岳舟的思路足够清晰,行动力也十足,颜雨真没什么好补充的,只道:“那你明天调查的话,需要我一起吗?”
“你有时间吗?”顾岳舟有些讶异,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
“有,饭馆案那边,说实话,我实在做不了什么了。”
颜雨真把今天核查了两遍的情况详细跟他说了一遍,这次的发现太特殊,无骨生肉,连法医最基本的分析都无从下手,的确是有心无力。
“对了,卫队那边调查的怎么样?”颜雨真问。
顾岳舟同样摇摇头:“据店主所述,小酥肉这类腌制物,他都会提前一天闭店前腌制好放在面糊中,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今天的肉有问题。”
“店主夫妇会是凶手吗?”颜雨真在问出口时,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大概率不会。
且不说在自家店里炸人肉给客人吃这种事,是个正常人也做不出来,况且他妻子即将临盆了,再大的仇怨,也没必要挑在这种时候杀人吧
“可能性不大。”顾岳舟也给出了相同判断。
“卫队让人排查了店主的生活环境和社会关系,店主的妻子家是邻村的,父母尚在,家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店主原本有一个哥哥,前些年发生事故死了,父亲去年也得病去世,只剩下一个母亲跟他们住在一起。”
“夫妻二人都是在家庭健全的环境中长大,周围走访得到的说法也是,两人平日与人为善,别说仇家了,都没跟人脸红过,店主手艺不错,饭馆生意也好,没有沾染恶习也没有欠款。”
“听起来,完全没有犯案动机啊。”颜雨真思索道,“有没有可能是竞争对手陷害?”
要知道前不久,也是这条街上的饭馆,就是为了赶走张茹秀的流动餐车,都能干出给自己下毒栽赃的招数。
人若为利,真不一定能干出多么吓人的手段。
“卫队也考虑了这个方向,明天应该会在周边走访一下同类商铺,另外,这个案子也会优先考虑熟人作案的可能。”
“这怎么说?”
“如果肉不是店主换的,而他又确定前一天晚上闭店前,面糊里加的是腌制好的猪肉,凶手就只能是闭店后潜入更换了食材,但检查过门锁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必然是用钥匙打开的,而且此人还要熟知店主的工作习惯,才能精准替换食材而不被发现。”
颜雨真觉得他们的分析真的很有道理,她毕竟不是刑警,在侦查方面的思路是比不了的。
“那死者呢?”她从法医的角度提出问题。
“问题就出在这里,近期没有接到任何失踪报案。”顾岳舟顿了顿,余光扫了她一眼,“而且...就算死者是失踪人口,如何确认身份?”
颜雨真:......实话实说,现在还真确认不了。
问题又绕回到DNA检验技术上,剩下的生肉的确可以做DNA检验,但这项技术如今在哪儿呢?
颜雨真头靠在车窗上,无神地看着向后退去的雨幕和街景,思考着既然下周去京华市,也是为了探讨DNA技术,且黎瑾仁的灵感笔记如今已经在手,她有没有可能靠着灵感笔记和自己对未来DNA技术的了解,先试着手搓一个“类DNA检验”尝试一下呢?
可惜,这样的念头比流星闪得还快,就算真能搓出来,她又该带着这堆肉去跟谁比对呢?总不能逮着谁就抽谁的血吧?
啊——好烦。
推理怎么这么费脑筋啊,她果然不适合动这种脑筋。
颜雨真本就是个急脾气,每次麻烦的事情一多,她就耐不住烦躁的脾气,索性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团成一坨,统统丢给明天,此刻就专心欣赏街景。
这样的大雨,倒是难得的天然白噪音,雨点敲车顶、打玻璃、落路面的三层声音叠在一起,颜雨真跟着这个频率放慢了呼吸,烦躁感一寸一寸退去,视线也渐渐适应了外面模糊的街景。
“啊!”
行至半途,颜雨真忽然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顾岳舟当即刹车,一脸紧张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是刚才经过的那条巷子。”颜雨真揉了揉眼睛,“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眼花了,我好像看到那条巷子里,有个黑影,在...挥手吗?”
颜雨真努力回忆着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一幕。
顾岳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挂倒挡,把车退回到了颜雨真说的那条巷口。
空荡荡,黑黢黢的一条小巷。
雨从两边屋檐淌下来,在巷口汇成积洼,完全不像是有人会出没的样子,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暴雨天。
就连颜雨真都觉得,可能是自己加班加得眼花了,顾岳舟却什么也没说,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摸出一把折叠伞,拉开车门就下了车。
“欸?你等等!”颜雨真赶紧追了上去。
“你怎么也跟着下来了?”顾岳舟嘴上说着,手手已经把伞往她那侧一递,整个伞面罩住了她。
颜雨真赶忙把伞推回去一半:“一起一起。”
两人并肩走进了巷子。
大雨暂时盖住了巷子里垃圾的腐臭,和阴湿潮湿的霉味,只剩下雨水混合尘埃的那种土腥气,湿漉漉的堵在鼻腔里,一路走进去,两边除了杂物就是垃圾。
走到巷子中段,靠墙并排摆着两个垃圾桶,都盖着盖子。
如果真的有人,这两个垃圾桶就是这条路上唯二能藏身的地方。
顾岳舟上前半步,侧身挡在颜雨真前面,朝其中一个垃圾桶伸出手,迅速翻盖,同时迅速做出防御姿势。
混合垃圾的腐臭迎面袭来,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各种各样的垃圾。
顾岳舟又同样地翻开了下一个垃圾桶。
“呜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打开盖子的瞬间响了起来,根本来不及分辨声音是如何发出,黑影就紧跟着从垃圾桶里蹿了出来。
颜雨真和顾岳舟一左一右闪躲。
默契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出意外。
两人直接撞在了一起,也是巧了,黑影正准备从两人中间穿过,被撞在一起的两个人墙挡住了去路,落在地上。
反应过来的颜雨真眼疾手快,捉住了黑影的后颈。
“一只...”她伸手提到顾岳舟面前,“橘猫?”
个头不大,肚子倒是圆滚滚的,被揪住后脖肉,还在无能狂怒地对着空气乱抓,呲牙哈气,一副炸了毛的凶样。
颜雨真扫了眼垃圾桶里剩下的东西,除了里面多了只橘猫外,这个垃圾桶里依旧只有垃圾。
“会不会真的是我看错了?”颜雨真迟疑道。
“小颜法医觉得,一只猫会把自己关在垃圾桶里吗?”
“呃。”颜雨真看了看手里的小不点,“或许...马失前蹄。”
“那如果是一只经常要靠捡垃圾为食的流浪猫呢?被关住的概率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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