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可以说非常顺利了,原来那张契书便是十几日之前美味楼与城中三大酒楼还有其他一些酒馆签订的契约,美味楼出方子,其他酒楼出资,共同经营一个名为“柳溪老酒鬼”的下酒菜加工坊。
柳溪老酒鬼按十三股计算,其中三股作为柳溪老酒鬼的掌事人身股,剩下十股,美味楼占两股,以梨园酒家、会红友、琼露阁、流霞轩为首的城中小有名气的众酒馆一共占两股,临仙楼、飘香楼、同庆轩各占两股。
最后两股,柳溪秦家独占。
在宋小月那一日去梨园酒家见过陈掌柜等人之后,这名为柳溪老酒鬼的下酒菜加工坊就正式开工了。
赵三姐和陈氏两个人过去教了几日如今美味楼卖给众酒楼的下酒菜是怎么做的,秦大厨也在其中学习这下酒菜是如何做的,他手下好几个天分一般,但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徒弟都被他打发到柳溪老酒鬼做下酒菜,就是想当着柳溪老酒鬼的掌事人,分那三股身股。
为了这三股身股,秦大厨这十来日来连自己的人都泡在柳溪老酒鬼,就是为了在几个徒弟在柳溪老酒鬼的掌事人竞争上加一份码。
也就是说这十几日来的下酒菜,有不少还是秦大厨亲自做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秦大厨对秦丁香疏于防范的缘故,也是为什么秦家的餐桌上会出现美味楼的下酒菜。
从前秦丁香不喜李抗美,秦家的饭桌上可不会出现美味楼的东西。
但现在秦家都已经和美味楼在一个锅里搅勺吃饭了,而且柳溪老酒鬼的这些下酒菜又不要他额外出钱,不拿白不拿!
秦丁香骂做下酒菜的李抗美害死人,实际上这支箭却是射到了她爹秦大厨身上。
陈掌柜、周老板带着秦丁香爹这个人证上堂来,此事最终也算是尘埃落定,不过这事过后被柳溪八卦群众津津乐道当下酒菜多长时间,这被抬的尸体又牵出隔壁县城几条人命案子出来,这都是后话了。
一个案子判到月上中天,宋小月作为美味楼的实际东家,也要在场,不过知县看她年纪小,一直让她在后衙待着,让李抗美这个做嫂子的代替她。
宋木匠和宋驰在衙门外面等了很久,李抗美才抱着宋小月从衙门里出来。
因为时间实在太久了,宋小月已经在里头等睡着了。
“美娘,爹来抱小月。”宋木匠几步上前去接过李抗美抱着的宋小月。
他这闺女,不是他说,家里养得太好,爱吃又好动,瞧着好像只有脸胖,但身上肉肉扎实得很,就是个坠手小秤砣,他这儿媳妇瘦精精,薄得像片纸,他都怕自己的秤砣闺女给人压坏了。
不过宋小月从香香软软的美娘姐姐怀里换到硬邦邦,还带着一股烟臭的老爹怀里,瞬间就揉着眼睛醒来了。
“不要爹抱,爹身上都是烟臭!”
小嘴一憋,父女情散。
宋木匠面无表情把漏风棉袄往地上一放:“那你就自己走。”
自己走就自己走。
宋小月没有一点不开心,蹦跶着到她美娘姐姐跟前,牵起了她美娘姐姐的手。
“我和美娘姐姐手牵手。”
“慢点走,外面下雨了,小月你走路别踢踢踏踏,给你嫂子溅一身水,自己还要着凉!”做爹的终究还是放不下那颗老父亲的心,手里拿着把油纸伞追上去。
雨幕中的街道远方,宋彦护着怀里的小包袱,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几个时辰之前,他在城外歇脚的小茶摊上,听到从柳溪县过来的行脚商说什么“美味楼吃死了人,东家和大厨都被抓进衙门了”。
美味楼的东家是他小妹,大厨是他媳妇。
宋彦都顾不上自己已经长途奔波了数日,丢下茶资,就急匆匆往柳溪县去。
傍晚下了一阵大雨,后来雨小了些,但也一直没有断过。
宋彦没有那个心思躲雨,身上早就已经浇透,只有微微佝偻着的身躯,怀里藏着的蓝色包袱皮还有些干爽。
第63章
宋彦没有第一时间就出现在李抗美她们面前, 又离家这么长时间,虽然方才担心她们的安危急匆匆赶过来,但现在看到家人无事之后, 宋彦又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们了……
宋小月和宋驰还有爹三人不用多说, 这无法面对, 主要还是针对李抗美一人。
说起来和李抗美成婚也有月余的时间了, 但成亲没几日,他就又出了远门,现在宋彦对李抗美这个妻子最深的印象还是梦里一个朦朦胧胧的剪影。
李抗美和宋小月大手牵着小手走在前面, 宋小月好动,所以她自己另外撑了一把小伞,不怕她把自己淋湿。
宋驰和老爹跟在嫂子、妹妹身后,身量已经渐渐张开了的小少年和老爹挤着用一把伞, 守护着前面的嫂子和妹妹,听着宋小月叽叽喳喳说着童言童趣的话语,就算是些在大人听起来十分废话的话语,温柔的嫂子也句句有回音。
父子两个脸上都露出同款温柔笑容:这个儿媳妇/嫂子,阴差阳错找对了!
“美娘姐姐,你知道吗?王小顺实在太讨厌了,不就是仗着有一个当秀才的舅舅吗!谁没吃过酥饼!还炫耀到我们跟前,狗蛋那个没出息的,流着口水就凑上去了, 还被他耍了一通!”
宋小月说的这个王小顺, 不是榕树巷的孩子, 住在隔壁巷子,和宋小月他们玩不到一块去,还常常有口角之争, 虽然在大人们看起来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宋小月这样的小孩来说,已经是关乎尊严的事情了。
宋驰在后面听了一耳朵,其实想说,你想吃酥饼,自己去买不就行了,那酥饼对普通人家来说确实颇为昂贵,但你一个生意做遍满柳溪的大老板,还怕买不起这一斤两斤的酥饼?
李抗美却能理解宋小月的想法:“小月想分给狗蛋酥饼吃?”
宋小月有些纠结地点点头:“嗯……王小顺太可恶了,要是狗蛋他们都能吃上的话,就不会馋他手里的东西了,但是酥饼好贵……”就算他手里有银子也不能傻大方给狗蛋他们都买上酥饼,这样是能在王小顺面前扬眉吐气,但显得她像个冤大头,还叫狗蛋他们养成错误的思想……
是娘和美娘姐姐告诉她的道理,对待朋友大方不小气是没有错的,但是朋友之间也要有来有往,如果只有一方单方面付出的话,会给朋友养成不劳而获的坏习惯。
赵灵芝和李抗美怕宋小月听不明白这些大道理,举实际的例子给她听。
“现在你拥有的东西很多,你有十根糖葫芦,分给家里人之后,还有好多可以分给朋友们,但如果有一天你没有那么多糖葫芦了呢?”
“怎么会没有,虽然没有糖葫芦,我还赚了很多银子。”宋小月很聪明,要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知道拿家里的吃食出去卖,赚了钱,又能买好多好吃的,是榕树巷里最阔绰的小孩。
赵灵芝苦口婆心:“小月,你会长大,就像爹爹和娘一样,以前爹爹和娘自己的银子也只要管自己想要什么就可以了,多出来的可以孝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能分享给爹娘的兄弟姐妹们,但是爹和娘成婚了,有自己的小家,有了你的哥哥姐姐,还有小月你,我们手里的东西要先紧着你们来,紧着我们的家来,如果爹娘不给你买糖葫芦,反而给你玉琴姨姨生的弟弟妹妹买糖葫芦,你高兴吗?”
宋小月当然不高兴,但也听明白了娘的话。
“以后我会和爹娘一样,有自己的小家庭,也要另外建房子,生孩子,到时候我的钱就不够用了。”
赵灵芝听她人小鬼大的话,有些想笑,但道理还要继续讲:“是的,没错!我们就假设是这样,小月的银子都买了房子,养孩子了,十根糖葫芦只有五根了。”
宋小月抢答:“这五根糖葫芦我要分给爹娘,分给美娘姐姐,分给大姐,分给小哥,还有以后我生的小宝宝,我自己都不够吃了!”
宋小月此刻是十分烦恼的,为什么长大之后,就有那么多人和她分糖葫芦!
“是啊!”赵灵芝点头,“这个时候你没有多余的糖葫芦分给你的好朋友们了,但是他们已经习惯了你总是分糖葫芦给他们,突然一下没有糖葫芦给他们了,他们会不会认为是你故意藏起来,认为你们之间的关系反而没有从前好了?”
“就像美味楼卖的下酒菜,之前出了新的菜品,我怕卖得不好,只要客人买了东西,就会送一份新菜的试吃,后来大家都知道新菜好吃了,我就没有继续送了!他们还怪我小气,还有人说我缺斤短两!”宋小月想到她经历过的事情。
自打这之后,宋小月还是大方,但却有自己的分寸了。
话回今日正题,李抗美听着宋小月的苦恼,问她:“你不是请了狗蛋他们帮着给送货,他们有自己的工钱,一人买一份酥饼买不起,合起来买一份,一人也能吃上一个吧!”
宋小月自己发达了也不忘带上小伙伴,经常有小酒馆过来买下酒菜,但自家人手又不够用,就请美味楼送上门来,宋小月就请了狗蛋他们背着背篓在城里送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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