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有什么心思去分神看猪头的眼色?
三五下就把自己是受到猪头他们指使的事情说了出来,那尸体也不是她的儿子,是猪头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
“大人!这老婆子胡说啊!明明是她起了贪心,想用儿子的尸体,去美味楼讹一笔银钱,才找上我们兄弟,为她撑腰……”猪头还想用这说辞力挽狂澜,但上头知县惊堂木一拍,说道:“讹一笔银钱?看来你们是承认此事是讹诈美味楼的了?!”
“不不不!”猪头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改口:“是我们兄弟看着老婆子可怜,同情她才……”
知县惊堂木一拍:“这么说你们才是主使?!”
“不不不!”猪头听到知县拍惊堂木的声音,连心肝都在颤,辩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堂上知县再一声惊堂木响。
一根飞签掷下,声如洪钟,仿佛要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说话吞吞吐吐,颠三倒四,毫无条理,先打十大板,脑子清醒清醒,想清楚你自己现在在哪里再说话!”
猪头脸色煞白。
县衙里的差役都是和何捕头还有宋彦有交情的,他们都知道这美味楼的铺子是何捕头的媳妇的嫁妆,东家是何捕头的小姨子,宋彦的亲妹妹,做菜的大厨更是宋彦的媳妇。
这十大板子打下去,猪头的命都快没了半条。
他此刻终于不再心存侥幸,招供自己几个兄弟是经过柳溪县某某的介绍,拿了一个秦姓女子的银子,才做的这事。
这老婆子也是那某某给牵线介绍来的。
秦姓女子?
李抗美也在堂上,听了招供,心里闪过一个猜想,又不敢相信。
自己与秦家也无冤无仇的,说起来还有亲戚关系,而且秦大厨已经和美味楼达成合作,他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
知县已经派人去捉拿那某某,出去的捕快当场就审问了那某某,把那秦姓女子也一同逮捕,抓到公堂上来了。
秦氏女子上来的时候,李抗美都惊呆了,竟然真的是秦家人。
秦大厨的女儿秦丁香!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丈夫和大川和宋彦还是好朋友,两家还有姻亲关系,而且美味楼和秦家也达成合作了,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对秦家也没有一点好处……
李抗美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默默在背后讨厌,记恨了她许久。
两个人都是做菜手艺十分好的女子,李美娘还是一个疍民出身,名声并不如何的孤女,身份定然是比不上她这个秦家独女,秦大厨掌上明珠的。
但偏偏婆家人提起这个李抗美都是夸赞的话,一样做给宋小玉吃的东西,她的比那李美娘做得还要美味,那宋小玉才吃一口就全吐了,倒是能吃下一个下贱疍民做的吃食。
一个木匠之女的贱胃吃不习惯她做的珍馐,她也能理解。
但是何家人凭什么,张口闭口夸赞那个李美娘,说她做饭的手艺好,说她性情好,说她样貌好。
杨氏还是她亲表姐,她还在背后听到杨氏同婆母说她比不上李美娘。
李美娘装模作样,而她身边这些人眼皮子浅得很,这点小恩小惠就被收买了,全都是蠢货。
秦丁香对李抗美的仇恨,大约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
第62章
其实有那伙抬尸敲诈, 还有那个中间人某某的供述,此案已经十分明了。
但奈何秦丁香都已经被押上公堂了,还贼心不死, 概不承认, 还要继续攀咬旁人, 在堂下高呼冤枉, 一会儿说自己是被那伙抬尸敲诈的人找上的,和此时绝无干系。
一会儿又咬牙切齿说,如果美味楼的食物没有问题, 怎么会有人找上他们。
知县冷眼看着她:“那你可知美味楼已经有数十日没有开张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类又蠢又毒的人,自身能力比不上旁人,便要使些歪门邪道的法子。
秦丁香闻言,愣了片刻。
美味楼数十日没有开张?
那这几日她家饭桌上的下酒菜是从哪里来的?
秦丁香暗自咬牙, 心知自己这次是逃脱不了了,但仍是负隅顽抗。
“美味楼十几日没有开张,那城中各大酒楼,饭馆卖的下酒菜是哪里来的,谁都知道如今柳溪县,卖得最好的下酒菜就是她美味楼李美娘的招牌菜!”说到卖得最好的这几个字的时候,秦丁香几乎是咬牙切齿。
她狠狠瞪着李抗美的方向,仇恨的目光,让李抗美都忍不住背后打了个寒颤。
“即使美味楼没有开张, 那菜是不是李美娘做的!她没有做那些下酒菜的话!城里酒楼的下酒菜是哪里来的!这个人就是吃了那些下酒菜才死的!我只不过是好心, 告诉他们那些下酒菜的出处!我没有错!凭什么抓我!要抓就抓她!她才是做下酒菜的人!是她杀了人!”
秦丁香说这话的时候, 秦大厨正从公堂之外慌忙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想要进来,为女儿求情一二, 没想到竟然听到女儿说了这番话,心里滋味不知道如何形容。
“大人,民女有话要说。”李抗美朝着堂上知县行礼。
知县看看一侧癫狂的秦丁香,再看看另一侧知礼有分寸的李抗美。
暗道还是自己挑人的眼光好。
其实当时秦家也来他这里献艺,秦大厨带着他的女儿,就是堂下这个疯婆子,想要争取这次招待同知大人的机会。
他也去吃了,说实话,不难吃,还可以说是非常好吃,李大厨那天做的寿宴味道不相上下。
但是在寓意上就比不上李大厨了,虽然秦大厨那天就是普通宴席,而李大厨做的是寿宴。
但后来他亲自见过两个大厨之后,最后还是选了李大厨。
因为李大厨是个心细,并且有文化的厨子。
今日中午招待同知大人的这餐饭,也证明了他的眼光没有错。
桌上有一道万字扣肉,如果那天知县没有在何都头家老爷子的寿宴上吃过这道菜的话,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今日这道菜上桌,细微的口味差别,加上同知大人一句“这菜味道倒与旧年我在某某楼吃到的那菜味道相似。”这某某楼便是同知大人老家的一处名酒楼。
至此知县大人已经明白,这李大厨在那日过后,是细细研究过同知大人的口味的。
算不上珍馐的菜品,但在李大厨的手艺还有用心的加持下,成为了最适合招待同知大人的家乡味。
这也是为什么今日闹出这么个大事,都已经连累到他了,知县大人还愿意给李抗美几分薄面的原因。
“你说。”
得过知县大人的首肯之后,李抗美才转向秦丁香,缓缓开口:“你我二人素无旧怨,虽说是亲戚,但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我不知你因何如此恨我,但事已至此,我于你只有一句话,慎言。”
也不知道李抗美的话语刺痛了秦丁香的哪根神经,她怒骂起来,市井街头那些对女性最为恶毒的话语,都被她抛到了李抗美身上。
“堵住她的嘴!”知县大人听了皱眉,立即下令。
“李大厨,你继续说。”对待秦丁香,知县大人语气冰冷,转向李抗美的时候,虽然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但声音明显没有对待秦丁香时那么厌恶。
“大人,我想说的是秦氏方才说的话,全部都是源于她的臆想,如今柳溪县各大酒楼出售的下酒菜方子,虽然是出自美味楼,但早就已经不是我制作的了。”
她把方子卖了?不是说那些下酒菜方子是她立身的根本,怎么也不会卖的嘛?
秦丁香听到李抗美的这些话,心里悬着她继续负隅顽抗的那根线骤然崩断,她想质问李抗美,但嘴巴被堂上衙役用破布堵上了,人也被杀威棒交叉压着,能做的只有疯狂挣扎。
“大人!人证带着物证来啦!”公堂外面,陈掌柜见着拨不开看热闹的人群,举着一张契书,高声呼喊。
“请进来!”
有了知县发言,看热闹的人群终于分开一条道,叫那人证带着物证进入公堂。
人证自然是陈掌柜等人,而物证就是陈掌柜手上拿着的那张契书。
他们从人群里过来,方才拼了命想要从人群里穿过进到公堂,此时几个人都是衣衫散乱,柳溪八卦人们谁都不愿意把自己抢的上好八卦位置让出去。
梨园酒家的周老板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分开的人群之中,一个失魂落魄坐着的老者。
“这不是秦大厨吗?”他那活泛的眼珠子一转,一看就知道起了小心思。
周老板几步上前抓起秦大厨的手,“这位也是我们的证人,走,一起上堂作证去。”
叫一个只有独女的老头去作证自己唯一的女儿暗害他人,周老板这是坏得明明白白。
但是陈掌柜几个没有一个人去阻止周老板,他们知道周老板与这秦家是有些旧怨在身上的,另外便是秦丁香的行为切切实实损害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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