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山_惊蛰物语【完结】(62)

  赵平芜凑过去翻了翻,挑了个笑脸的,往脸上一扣,回头冲卫琢做了个怪相。

  卫琢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好看吗?”赵平芜闷在面具后头问。

  “好看。”卫琢说,“就是笑得有点傻。”

  赵平芜把面具摘下来,又挑了个凶的,往卫琢脸上一扣。

  卫琢没躲,由着她扣,面具后头露出来的眼睛看着她。赵平芜退后两步看了看,笑得直不起腰:“这个好,这个衬你,平时你就这表情。”

  卫琢把面具摘下来,翻过来看了看,掏钱买了,递给赵平芜:“给你,回去挂着。”

  赵平芜接过去,连同自己那个笑脸的一并收了,心满意足地往前走。

  两人往回走,路过城东门的时候,守门的兵丁正换岗,看见他们行了个礼。

  赵平芜冲人家摆摆手,卫琢点了下头,两人拐进巷子往将军府走。巷子里安静得很,就听见赵平芜脚上那双软皮小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还有银铃叮叮当当的。

  “今儿这灯会,比京城的好。”赵平芜忽然说。

  “京城什么样?”卫琢问。

  “不知道,我没参加过。”赵平芜说,“只远远看过几回,规矩多的很,这不让那不让的。”

  卫琢嗯了一声:“那往后年年七夕都这么过。”

  赵平芜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说的,我可记着了。”

  第52章 纸鸢

  昨夜的灯会玩得尽兴, 赵平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迷迷糊糊推开门,房外已被烈阳覆盖,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赵平芜估摸现在应当是辰时左右, 院内没有人的踪迹, 只剩空洞的蝉鸣和风吹树叶留下的漱响。

  桌上留了吃食,碗下压了一封信。赵平芜先用清水洗了脸,人清醒了些, 才慢悠悠拆开信。

  落款是春盏。赵平芜确认完落款后,才将视线移到信件最上方。

  信不长, 字迹端正, 一笔一划写得清楚。

  春盏说她在京城一切都好,前些日子听说朔州那边闹过一回突厥人,心里一直悬着, 后来打听着说打退了, 才松了口气。又说皇后近来身子不大好, 宫里请了几拨太医,说是旧疾, 可底下人私底下传得难听,说未必只是旧疾。四皇子那边倒没什么动静,安安分分的。

  可越是安分, 赵平芜就越有古怪。

  用过饭后,赵平芜出门,准备去找一趟“二皇子”。

  “二皇子”的住所是本地知县安排的, 离将军府不远,赵平芜一路逛过去, 很快就到了侧门。

  她轻敲了几下门, 三短一长, 这是约定好的暗号。片刻后,侧门打开一条细缝,将赵平芜迎了进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侧门处在深巷内,没人会注意到这偏僻角落发生的事情。

  “京城那边怎么样了?”赵平芜没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二皇子”把门闩好,转身引她往里走。

  “皇后病着,太医进了几拨,脉案我让人抄了一份出来,看着不像是装的。”他声音压得低,“可病得巧,偏偏赶在这当口。四皇子那边安分得过头了,他府上这一个月没递过一张帖子,门房天天闲着打瞌睡。底下人安分,上头的人不一定安分。”

  “二皇子”给她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来。

  赵平芜端着杯没喝,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四皇子在等?”

  “等皇后那边有个结果。”他说,“皇后要是撑过去了,他接着装孙子;皇后要是撑不过去,太子根基不稳,他就有文章可做了。”

  赵平芜点了点头,把杯搁下:“我打算回京一趟。”

  “二皇子”看了她一眼,没露出意外的神色:“什么时候?”

  “就这几日。我病的时间太久了,难免皇后那边不会起怀疑,加上太子那边也快回京了,得赶紧回去。”赵平芜说,“你这边的事情,还要多久才能办完?”

  “运粮的事进展倒是挺顺利的,但粮食走的是陆路,还需一段时间。”

  赵平芜点点头,说道:“先紧着你这边的事情来,我自己回去就行。”

  “二皇子”有些犹豫,可赵平芜的语气很坚定,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叮嘱道:“好,我多派几个人跟着公主,到了京郊主子那边安排了人接应您。”

  “我知道了。”

  说罢她便起身离去,仿佛从来没到访过。

  正午的太阳毒得很,赵平芜贴着墙边走,一步当两步使,飞速走回了将军府。

  纵使这样,她还是出了一层薄汗,被风一吹,总算带来几分凉爽。房内桌上摆着几片西瓜,赵平芜一摸。是凉的,应当是放在井里冰过了,拿出来没多久。

  她随手拿了一片,坐在房檐下啃起来。

  吃完后赵平芜用井水洗了手,西瓜冰冰凉凉的,井水也是冰冰凉凉的,赵平芜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冒着一股凉气,她没再乱动,静静坐在原地看天上的云朵。

  算起来她来朔州已一月有余,可感觉才没来多久似的。这里和京城很不一样,粗犷,热情。

  她想起自己对二哥的说辞是替他完成皇帝下达的命令,可这一路上都是二哥安排的人在做事,纵使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骗的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她就是想来朔州看看他了。

  已经待的够久了,不能再贪心了。赵平芜在心里对自己默默说道。

  歇息够了,赵平芜回房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她决定明日就启程,京城那边的情况她几乎一无所知,迟则生变。

  收着收着,背后传来脚步声,他走到门口,挡住了门外的日光,在室内投投下一个影子。

  赵平芜回头,是卫琢回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一只纸鸢,蝴蝶形状的。

  他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包袱,愣了愣,片刻后,才用有些发紧的声音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赵平芜莫名又一种干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她直起身,心虚的揉揉鼻子,解释道:“我准备回京城了,你不在家,所以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听到这话,卫琢紧绷的肩颈才放松了些,他把纸鸢小心安放在桌上,说道:“啊……是,今天有点事所以回来得有些晚。”

  说完,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私心他不想让赵平芜这么快就走,可他也知道,赵平芜是偷溜出来的,越晚回去,被发现的可能越大。

  卫琢帮赵平芜收拾着行李,想了很久,才默默问道:“什么时候走?”

  赵平芜小声说:“明天。”

  “嗯,”卫琢没想到这么快,但他没表现出来,反而说道:“没事的,我这边也快了。”

  不知道是在安慰赵平芜,还是在安慰自己。

  房内的气氛有些凝固,赵平芜被闷得喘不过气,她绕到桌边,拿起那只纸鸢,细细查看着。

  这只纸鸢是竹制的骨架,糊的是上好的宣纸,毛糙的边角能看出做它的人技艺不精,宣纸上的图案也是歪歪扭扭的,远看看着倒还行,近看就能看出不对来。

  赵平芜把它拿到屋外,对着光看了看。

  “你做的?”她问。

  卫琢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含糊地嗯了一声:“前几日没事的时候扎的,想着哪天带你出去放。扎得不好,你别笑话。”

  赵平芜没笑话他,举着纸鸢看了半天,说:“比我强,我连骨架都扎不出来。”她把纸鸢搁回桌上,拍了拍翅膀上沾的一点灰,“明天走,今天下午去把它放了?”

  卫琢愣了一下,随即点了头:“行,趁风好。”

  两人出了东门,还是那片草场。

  日头偏西了些,不那么毒了,风从坡那头刮过来,不急不缓的。赵平芜举着纸鸢跑了两步,卫琢在后头帮她托了一把,蝴蝶晃晃悠悠地起来了,越飞越高,线绷得紧紧的。

  翅膀上那点歪歪扭扭的颜料在天上看着反倒不那么明显了,远远看去就是一只花蝴蝶,在云底下飘着。

  忽然,赵平芜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放纸鸢。

  那时候母妃还在,天气好的时候,经常带她去御花园放纸鸢。她年纪小,跑不快,线轴攥在手里也扯不动,母妃就在后头帮她托着,教她顺着风跑,别硬拽。

  御花园的墙高,风在里头打着旋儿,纸鸢飞不太高,可母女两个能玩一下午。母妃手巧,给她扎过一只蝴蝶,翅膀上画了花,比卫琢这只蝴蝶精致多了。

  后来母妃没了,赵平芜就再没放过纸鸢,留下的纸鸢一直被藏在角落。

  有一次被长乐发现了,那天是她的及笄礼,她全身上下都是华贵的服饰,特意跑到冷宫来,向赵平芜炫耀。

  赵平芜不理她,她就让宫人开始砸东西,把整间房里的东西都砸了个遍,赵平芜都没动,只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她的表演。

  长乐翻出了那只纸鸢,赵平芜终于有些急了,想去抢回来,可宫人们把她拦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长乐把纸鸢往空中一抛,纸鸢便随着风飞起,片刻后就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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