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盏从外头回来,带了消息。
“殿下,沈辞的事定了。”
赵平芜转过身来。
“对外说是伤心过度, 自请去皇陵守灵。今日一早就送出城了,走的是北门。”春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可实际上,押送的人是锦衣卫。出城之后往西边去了, 具体去了哪儿, 没人知道。林大人那边透了一句口风, 说人不会再回来了。”
“沈家的人呢?”
“沈辞的父母兄弟,昨夜里已经被带走了。流放岭南,即日启程。”春盏的声音更低了,“皇帝亲自下的令,说是皇家颜面,不能留。”
赵平芜站了一会儿,走到廊下坐下来。墨团跟过来,跳上她的膝头,团了团,趴下了。她伸手顺着猫的背毛,一下一下的。
皇家颜面。沈辞被秘密处理掉,沈家人被流放,赵冉的死对外只说失足落水。这一桩一件的,都捂得严严实实。
“春盏,”她说,“四皇子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回殿下,四皇子这几日都在宫里待着,没怎么出门。偶尔有官员去拜会,他都见了,可说的话不多。”
赵平芜点了点头,没再问。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墨团,猫眯着眼,呼噜声细细的。
现在沈辞的案子算是结了。人处理掉了,沈家流放了,赵冉下了葬。可既然二皇子和四皇子回京了,就不会轻易离开了。
“之前让你去沈府打听的事呢?”赵平芜问。
春盏答道:“打听到了,沈驸马原不是京城人士,五年前,殿试中了名次,才举家搬来京城。沈辞的官不大,没干多久就因和长乐公主定亲主动辞去官职,后面的,就打听不出什么了。”
赵平芜抚摸着墨团的手顿了一下,眯眼问道:“沈辞的家乡在哪?”
“江南的一个小镇。”
赵平芜道:“你派人去沈辞的家乡打听一下,他之前有没有什么红颜知己。”
春盏:“是。”
“二皇子和四皇子现在都在宫中?”赵平芜换了话题。
春盏答道:“是的,太子殿下最近也宿在宫内,陪着皇后。”
“知道了。”
五月的天气已有些热了,在窗口晒了会儿,赵平芜便觉得有些发闷,抱着墨团挪到廊下的阴凉处坐着。
墨团在她怀里待不住,挣扎着跳下去,在院子里追蝴蝶。
蝴蝶没追着,倒被石榴树上滴下来的水珠砸了一下,缩着脖子跑回来,蹭她的脚踝。赵平芜低头看它,猫仰着脑袋冲她叫,灰蓝的眸子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
她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猫舒服得眯起了眼。
“殿下,”春盏在一旁低声问,“您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个?”
赵平芜手上没停,语气淡淡的:“白马寺那日,他在手里捏着姻缘的牌子,被我撞见了。若他心里没别人,何必如此。”
春盏应了声是,没再多问。
赵平芜靠在廊柱上,看着墨团在院子里扑一只落在地上的石榴花瓣。猫爪子一扒拉,花瓣翻了个面,又被风吹走了。墨团追了两步,追不上,蹲在原地甩尾巴。
赵平芜换了身出门的衣裳,月白色的衫子,外头罩了件淡青褙子,发间只别了一支素银簪。
卫琢这次一反常态的没出现,赵平芜没让人去问,自己往了卫琢的院子走。
皇帝今日在宫中设了家宴,赵平芜和卫琢都要参加。
穿过回廊,就到了卫琢的小院门口。
房门紧闭,屋内燃着烛光,是有人在的。
赵平芜在门口站了站,没有立刻推门。院里很静,连个伺候的丫鬟小厮都不见,只有窗纸上映着一团昏黄的烛影,偶尔轻轻晃一下。
她抬手叩了叩门。
里头安静了一瞬,才传来卫琢的声音,比平日低些:“进。”
赵平芜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暗,窗子半掩着,只靠桌上一盏烛台照亮。
卫琢坐在桌边,对面站着一个穿深色劲装的男子,正低着头说话。听见门响,那人立刻住了口,转过身来,朝赵平芜行了一礼。
赵平芜认得他,是卫琢手底下的副将,姓周,平日里替卫琢跑外头的差事。
卫琢抬眼看她。烛火映在他眼底,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比平时久了一点,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你怎么来了。”
“该动身了。”赵平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宫里的家宴,迟了不好。”
那副将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方才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赵平芜走到桌边,看了看卫琢,又看了看那副将:“说什么呢?”
“差事上的事。”卫琢把手边一张纸折起来,递给那副将,声音放缓了些,“你先去办吧。”
副将双手接过,又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经过赵平芜身侧时脚步放得很轻。
门合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赵平芜看着卫琢,没挪开眼:“差事上的事,用得着关起门来说?”
卫琢起身,从架子上取了外袍披上,动作不急不缓,道:“城防的一些琐事,副将拿不定主意,所以来找我商量。”
他的表情自然,看不出真假。
赵平芜没再追问,转身准备出发。
---
含章殿的家宴,菜过三巡,皇帝仍没露面,殿里的气氛便松泛了些。宗室里几个年长的王爷凑在一处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邻座听见。
赵平芜安安静静坐着,因着赵冉的去世,宫宴上的菜系都以清淡为主,赵平芜用了几口,就搁下了筷子。
席间气氛算不上死寂,大多数人和长乐公主的交情并不深,前几日做过了样子。现在皇帝和皇后都不在,也就放松了些。
宴席中央,赵希仁率先举杯,“二弟,四弟,好久不见了。”
赵康安起身接了这杯,面上笑得温和:“大哥在京城守着,辛苦。我和二哥在外头,倒是清闲些。”
“清闲?”赵希仁笑着摇头,“四弟在封地那摊子事,我略有耳闻,可不叫清闲。”
两人你来我往,话说得客气周到,挑不出错,也听不出什么真意。赵季青坐在另一侧,手里那盏酒从开席到现在就没怎么少过,只懒懒举了举:“大哥四弟说话,别捎上我。我这趟回来,就是奔丧的,旁的都不管。”
话一出口,殿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讪讪笑着把话岔开。赵希仁看了赵季青一眼,没接话,只低头饮了口酒。
赵平芜隔着一殿的人,把这些都收进眼底。
她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余光扫过身侧,卫琢正襟危坐,神色如常,只慢慢转着面前的酒盏,并不掺和几位皇子的寒暄。
“这个味道还不错,你没用多少食物,到时候回去不舒服。”
卫琢偏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碟子上。他说话的声音不高,混在殿中的丝竹和寒暄里,只有她听得清。
赵平芜低头看了眼那碟子。方才光顾着看殿中几人的神色,确实没怎么动筷子。她拿起箸,夹了一块面前的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甜糯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还行”
“公主喜欢就好。”
一场宴会下来,卫琢时不时给她投喂些,味道倒还都是赵平芜喜欢的。
眼见时间不早,席上几位皇子还在你来我往地说话,赵平芜搁下茶盏,与卫琢交换了一个眼色。卫琢微微颔首,先起了身。两人正打算悄声离席,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卫将军,永宁公主,请留步。”
赵平芜脚步一顿,回过头。
一个小太监快步从侧廊绕过来,年纪不大,垂着手,站到两人面前先行了个礼,面上堆着恭谨的笑:“陛下有旨,请二位移步御书房。”
卫琢目光微沉:“陛下?”
“是。”小太监低声道,“陛下说,就请二位,旁的人不必惊动。”
赵平芜看了眼殿中。赵希仁正跟赵季青说着什么,没往这边看。倒是四皇子赵康安,靠在椅背上,酒盏抵在唇边,隔着满殿的人影,不轻不重地朝这边瞥了一眼,随即又懒懒地移开了。
卫琢没多问,只侧身把赵平芜让到里侧,跟着小太监往外走。出了殿门,廊下的风一下子灌进来,把酒气吹散了些。
三人拐过两道回廊,路上安安静静,连灯笼都比前殿少了一半,光影昏昏沉沉的。
赵平芜走在卫琢半步之后,低声问那小太监:“陛下今晚不是没来家宴?”
小太监脚步不停,赔着笑:“回公主,陛下原是不来的,后来改了主意。召见二殿下和四殿下之前,先想见见您和将军。”
先见他们,再见两位皇子。
赵平芜没再问,只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偏头看了卫琢一眼,他正目视前方,背挺得笔直,面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可她看得出,他步子比方才慢了半拍,像是特意等她跟上。
御书房的门半掩着,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小太监在阶前停下,躬身退到一旁:“二位请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