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远微微一怔。
她确实欠了他很多灵石,来天阙剑阁一遭,非但没有赚到钱,反倒因为购置隐魔蓬,将积蓄花得七七八八。
她顿时有些无措。
谢惊棠觉得好笑,一本正经道:“你既然还不上灵石,就只能跟我走。”
灵远攥着手指,嗫嚅道:“我会想办法还你.......”
“你想什么办法?”谢惊棠微挑起眉梢,“碧霄阁放贷,向来是三分利,日子一长,欠我的钱只会越来越多,你拿什么还?”
灵远倏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利息?她当初欠下灵石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这些。
她结结巴巴地想要争辩,却没想好说什么。
谢惊棠低声又补了一刀:“而且是你亲口所说,有朝一日要千百倍地偿还我。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连一块灵石都没见着。”
灵远自知理亏,茫然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惊棠看着她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心软,抬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叹了一声:
“小远,感情之事,讲究的是以小博大,不是像你这般以大搏小,你与秦鹤月周旋一番,得到了什么?只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还中了如此阴邪的情蛊,到头来,连欠我的灵石都还不起。”
他低下声:“你这点道行,若对上花镜尘,我真怕你被他剥皮抽筋。”
灵远睫毛一颤,他果然猜到了。
她无力地垂着头:“对不起。”
谢惊棠问:“你为何要道歉?秦鹤月与你命中注定有一场情劫,即便你不去找他,他也会主动来寻你。花镜尘草菅人命,你便是杀了他,也是替天行道,何须愧疚?”
“至于我......”他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坦然,“你我初识之际,我便想引诱你为我探听机密,我行事向来不拘手段,自然不会介意你也如此,况且......”
他微微一笑:“说了对不起,就能赖掉我的账了?”
灵远小声解释:“我没有要赖账......”
谢惊棠挑眉:“那你怎么还?可有东西抵债?”
灵远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柄紫剑,但不可能用来抵债,只能眨巴着眼睛,怯怯地望着他。
谢惊棠摇头:“你装可怜也没有,碧霄阁从来没有坏账,你赚的没有花的多,欠的钱这辈子也还不清,只能将人抵给我。”
说着,他俯身抱起了她:“走吧,我们回碧霄阁。”
就这样,灵远因为欠钱不还,被债主带走了。
她靠在谢惊棠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远的兰香,不知何时又睡着了。
神志浮浮沉沉,分不清是身在梦里,还是此生如梦。
夜风轻轻吹拂,凤宵与凤鸣犀凭栏立在二楼,望着女儿再次陷入昏沉,手臂无力地攀着,谢惊棠眼睫低垂,将厚实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凤鸣犀锁着眉头,他们本打算与灵远进行一场深谈,为曾经的不闻不问,为如今的疏离冷漠,只是本该倾吐的千言万语,终究只能化作无声的凝望。
他们目送着两道身影消失,融入苍茫夜色。
凤宵半晌才低声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别再担忧了。”
凤鸣犀忧虑不减:“谢惊棠心机深沉,手段阴狠,继位阁主后,第一件事就是排除异己,将他父亲的旧部杀得干干净净,我怕灵远与他在一起,会再次受到受害。”
她面上难得露出一抹迷茫:“秦鹤月虽行事偏激,待灵远确有一片真情,比起心思难测的谢惊棠,我竟不知谁才是更好的选择。”
凤宵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缓:“你我缺席她的人生太多年,如今的局面,横加干涉,只会适得其反,我们应该相信她。”
凤鸣犀闭了闭眼,疲惫地叹息一声:“你说得对。”
缺席的时光永远无法弥补,面对陌生的女儿,他们束手无策,连靠近都得小心翼翼。
只能将一切交付给时间。
修仙之人,岁月恒长,应有.....重逢之日。
凤鸣犀深吸一口气:“我们也走吧。”
第80章 应验
清冷的月光如霜如练, 洒在寂静的山间,一道白衣身影拦在谢惊棠面前,负剑而立, 正是秦鹤月。
他看着谢惊棠怀中被披风裹着, 只露出小半张脸的人, 声音低哑:“把她还给我。”
谢惊棠唇角挂着笑意,眼底全无温度, 他抬手轻抚了抚怀中人的脊背,温声问:
“仙尊的‘还’从何说起?我带走帝姬, 是得了天帝天后的应允。仙尊既不是她的道侣,也不是她的血亲, 凭什么说这个‘还’字?”
秦鹤月眸底一片霜寒, 剑意骤然暴涨, 满山草木无风自伏,连天上的流云都被削得四散。千万柄利刃悬于谢惊棠周身, 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将他绞杀。
谢惊棠并未调动灵力,只不紧不慢地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虚虚卡在灵远的脖颈上。
秦鹤月的瞳孔猛地一缩,吞吐的剑意凝滞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谢惊棠指腹轻摩挲了一下颈侧柔软的肌肤, 昏睡中的灵远似有所感, 微偏了下头。
秦鹤月眸光剧颤, 终是败下阵来, 满天剑光倏然一散。
他声音艰涩:“谢阁主,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条件,只要你将她还给我。”
谢惊棠微眯起眼, 看着眼前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冷笑。灵远离开碧霄阁时还是好端端的,如今重伤虚弱、神志恍惚,这些账,他还没有与他清算。
他面上笑得愈发和煦,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
“若我没记错,直到两年前,仙尊还在为白竹仙子四处奔劳,求取灵药。怎么如今又对帝姬动了心思,一副非卿不可的样子?”
“我竟不知,仙尊是凭着什么样的立场站在这里?难道是凭你当着天下人的面,将她当提线木偶般摆布?”
他放轻了声音,用一种隐秘的语气补充:“况且......我也是男人,小远这么可爱,我怎么会舍得将她让给你?”
话落,他竟当着秦鹤月的面,挑开灵远的衣衫下摆,掌心直探进去,覆上她温热的肌肤。
“你——!”秦鹤月目眦欲裂,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恨不得将这个男人碎尸万段。
谢惊棠犹嫌不够,手掌沿着她的腰侧向上,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肋骨。
灵远终于被这番动静搅醒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帘。她视线迷蒙地落在自己腰间,又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到谢惊棠含笑的侧脸。
思维被蛊虫折磨得迟缓,她哑声问:“你......在做什么?”
谢惊棠立刻垂下眼帘,换上一副极温柔的神色:“小远,我要向你收一点利息。”
说着,手掌微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她的腰。
灵远敏感地颤了颤,声音带了几分虚弱的恼意:“把手拿开。”
她抬手去拉他的手腕,谢惊棠也不反抗,由着她把自己的手从衣摆里拽出来,
灵远服过药物,精神困乏到了极点,连睁眼都费尽了力气,疲倦道:“......不要打扰我睡觉。”
她阖上眼,想继续睡过去,自始自终都没发现夜色中僵立的白衣身影。
谢惊棠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满意,调整了一下怀抱的姿势,将她的脸转了出来。
“先别急着睡,有人找你。”
灵远倦怠地撑开眼皮,涣散的目光凝了好一会儿,才望进秦鹤月盛满哀恸的眼睛里。
她神情微顿,意识清醒了几分,夜风拂过,吹来许多过往的碎片。
那段幻境般的人间岁月中,他们曾拜堂结为夫妻,红烛高燃,喜字成双;他为她念过缠绵悱恻的话本,为她堆过挂着笑脸的雪人;还有除夕夜璀璨绚烂的烟花,在彼此眼眸中轰轰烈烈地绽放,又悄无声息地消逝。
她决定阻止秦鹤月入魔时,绝没想到两人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她静默了半晌,轻轻唤了一声:“仙尊。”
秦鹤月喉结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静静望着她,像身处永恒黑暗的人,望着最后一缕天光。
灵远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很多年前,我还在剑阁修行的时候,曾问过你,执念深重,何解。”
“那时候我身受重伤,心魔缠身,道途几近断绝,你告诉我——执念深重,唯有自渡。”
秦鹤月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唯有自渡。
她为他放弃了无数的珍宝,寻来千机悟道果替他化解心魔,他却在她最孤苦无依,恳切求问的时候,给了她轻飘飘的四个字:唯有自渡。
原来他对她一直这么不好。
从前是,现在也是。
灵远轻声道:“不是有多少人历过情劫,世间就会诞生多少对爱侣,很多事,旁人帮不了,只能自己渡过去。”
他破碎地喃喃:“可是我还没有......赎清我的罪过。”
灵远轻轻摇头:“我并非毫无所得,所以你从不欠我什么,现在,我也不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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