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动她散落的发丝。
她平静开口:“我们情仇了却,仙尊,去证你的大道吧。”
一行眼泪顺着冷峻的面容滚落,秦鹤月恍然想起了他曾立下的重誓。
在一个荒凉的驿站里,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他曾怀抱着她,无比虔诚地起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此生挚爱,我只会爱你、护你,若有违背,便教我一生孤苦,再无展颜。”
原来誓言早在他说出口的一刻,就已悄悄应验。
谢惊棠提起脚步,抱着灵远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灵远闭着眼,亦有泪水潸然落下。
谢惊棠没有替她拭去。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与秦鹤月的故事就暂告一段落,后面会再出场。
第二卷 即将收尾,女主会继续前行。关于小白的攻略任务,以及阻止秦鹤月堕魔的线,是本书最大的伏笔,绝对不是为虐而虐。
总之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会有if番外,再次感谢大家
第81章 浮木
情丝反制住蛊虫, 将子蛊对母蛊的依恋移情到另一人身上,蛊虫又生出离别的惶恐,影响宿主的神志。
窗外大雨倾盆, 连天的雨幕将世界灌成一片汪洋。灵远在无边的水色里随波漂流, 身旁的人像是一截浮木, 静静地托起她,一直漂到天涯海角、地老天荒。
帷幔层层垂落, 室内昏沉迷蒙。
灵远在谢惊棠怀里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
谢惊棠垂眸看着她, 她穿着素白寝衣,轻薄的布料拢着玲珑的身段, 碧色小衣隐约透出一点颜色, 更深处, 便什么也看不清了,像花瓣紧紧包住骨朵。
“小远......你醒了吗?”
灵远迷迷糊糊睁开眼, 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蹭了两下,眼皮又阖上。
谢惊棠低声道:“你该起床喝药了。”
灵远昏昏沉沉地摇头, 鼻子里哼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他也不急,只悠悠道:“我待会儿要去处理一桩生意。”
话音刚落,怀中人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倏地睁大了眼睛, 难以接受地看着他。
谢惊棠温声哄道:“你乖乖把药喝了, 我就不去了。”
灵远抿了抿唇, 费力地转动着不太灵光的脑子,想起他昨日这么说过,前日也这么说过, 还有大前日,大大大前日。
她眨着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担忧:“你已经很久没谈生意了,这样下去,碧霄阁会不会倒闭?”
谢惊棠忍着笑,煞有其事道:“无妨,亏损全都记在你账上。”
全记在她账上?
灵远一呆。那她得欠他多少钱?这辈子还能还得清吗?
谢惊棠看她懵懂的模样,忍不住想要逗她,伸出手指在她眼前快速晃了一下,然后问:
“这是几?”
灵远刚要张口回答,他立刻换了问题:“你喜欢豆绿还是群青?”
她认真想了想,说:“我喜欢......豆绿。”
谢惊棠又问:“方才是几?”
她露出困惑的神情,努力回想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答道:“方才......方才是二。”
谢惊棠莞尔,真是傻得可爱,他将人往胸前拢了拢,压低声音问:“你喜不喜欢我?”
灵远卡顿了一会儿,紧紧抿住唇,把脸偏向一旁。
谢惊棠又逼问:“是从什么时候?是不是刚见我的第一面,就被美色迷惑了?”
灵远睫毛簌簌地颤起来,嘴唇抿得更紧了,坚决不承认自己是这么肤浅的人。
谢惊棠将她的心思洞察得明明白白,心头怦然一动,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灵远微仰着脖子,瞳孔张大,呼吸变得又浅又快,心口像被灌进一大口蜜糖,甜得她整个人晕陶陶的。
只是没过多久,她便喘不上气来,呜呜地哼了两声,抬手抵着他的肩膀想往后退。
谢惊棠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更密实地压向自己,吻得贪婪又急切,肆意掠夺她的气息。
一吻终了,谢惊棠恋恋不舍地退开,灵远被亲得脑中一片混沌,身子软软地靠着他,像没有骨头似的。
谢惊棠低笑一声,长臂一揽,轻松将人抱了起来,迈步走出寝殿。
“药材已备好了,我们先去药浴。”
......
偌大的庭园中,亭台环列,雕梁绘彩,两岸垂柳依依,清波漾着粼粼水光。
灵远懒懒地靠在谢惊棠肩头,惬意地眯起眼睛,任微风轻轻拂过面颊。
可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出哪里不对劲。
她一下子直起身,见谢惊棠锦袍宽袖,腰悬环佩,头发整齐地束在玉冠里,一丝不苟;再看看自己,长发披散,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寝衣,脚上连鞋都没有。
她蹙起眉,拽了拽他的衣襟,认真地问:“我为什么没穿衣服?”
谢惊棠悠悠道:“不给你穿。”
灵远柳眉一竖。
他立即改口:“我们马上要去泡药池了,别担心,阁里不会有其他人。”
灵远不满意,抬手去拍他的胳膊:“不行,我要穿衣服!”
谢惊棠不说话,由着她拍,
灵远见拍打无果,鼓着脸颊生起闷气来,谢惊棠失笑:“好好好,我们这就去梳洗。”
他脚下一转,拐进一间临水的小阁楼,将人放在软榻上。
他取出一件月白外衫替她罩上,将衣带系好一个结。
灵远补充:“还有头发。”
他唇角弯了弯,又用一根发带将她披散的长发系上。
灵远寝衣外头罩着外衫,松垮垮的,长发也松松地束着,看起来很是随意,但她认为自己已经梳妆过,眉眼舒展开。
谢惊棠成功把人糊弄住,又重新抱起她,继续往药池走,灵远靠回他肩头,像只懒洋洋的猫。
谢惊棠也像顺一只猫般,揉揉她的发顶,手掌沿着脊背一路抚下去。
浴池四壁用暖玉砌成,池中翻滚着乌沉沉的药汁,热气袅袅升腾,带出一股浓郁幽苦的草腥气。
灵远一见池药汤,顿时如临大敌,身体紧绷,双手紧紧攥住谢惊棠的衣领,脑海中回想起某种痛苦的回忆。
谢惊棠低声安抚:“别害怕,这次不一样,一点都不痛。”
浴池里泡的都是最温养的药材,每一株都由他亲自挑拣,药性绵和,不会像玄冰灵泉那样带来刺骨的疼痛。
他将她身上随意披着的外衫解开,抱着她慢慢浸入池中,
温热的药汁漫上来,漆黑的液面没至肩颈,只露出一张被烘得粉白的小脸。
谢惊棠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低头问:“难不难受?”
灵远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反有一阵酥麻的感觉啃上筋骨,她身子软了下来,忍不住溢出一声低吟:“唔......”
那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搔刮在谢惊棠的心底,他的呼吸一沉,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又立即意识到可能会弄疼她,马上松了力道。
他贴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小远......再叫一声给我听听。”
灵远紧紧咬住下唇,不肯再发出半点声音。
谢惊棠循循善诱:“你看我日日照顾你,也很辛苦,对不对?这只是一个很小的要求......”
灵远听着,想起他无微不至地的体贴,纠结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但她此时已经适应了酥麻的药力,发不出之前的声音了。
谢惊棠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眸光渐渐暗了下去,想动手帮她一把,可想到她的伤,还是遗憾地敛了心思,低声说:
“等下次吧。”
灵远没能达成他的要求,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自责,但她的情绪转的很快,马上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世界变得前所未所的简单,没有长远的忧虑,也没有沉重的过往,只有眼前陪伴她的人。
她静静地靠着谢惊棠,感受药液一寸寸渗进肌骨,治愈着陈旧的伤痕。
......
回到寝殿,灵远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脑袋陷在软枕里,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一下。
谢惊棠出去了一趟。
她迷迷糊糊地察觉,费力地撑起身子,刚支起一半,他已推门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汤药。
谢惊棠走到榻边坐下,温声道:“你今日还没喝药。”
喝药?怎么还要喝药?
灵远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全是清苦的药气,她抬起脸,满脸不解地看向他。
谢惊棠耐心解释:“药浴是为治疗你的伤势,汤药是为压制蛊虫,这是两码事。”
灵远闷闷地说:“......药的味道不好。”
“你不喜欢什么样的味道?我让人换一味药。”
灵远垂下眼帘:“我不喜欢......血。”
谢惊棠捏了她的脸颊一把:“这可不能换,精血可以安抚你体内的蛊虫,不然它发作起来,你可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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