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灵远等着他的下文,他却只是吻了吻她的眉心:“睡吧,明天你就知道了。”
天光微亮时,谢惊棠将灵远叫了起来。
他熟稔地替她穿戴整齐,将她引到一张小圆桌前坐下,自己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只玉碗进来,往她面前一放,言简意赅:“吃。”
碗中是一碗清汤面,面上卧着几片青菜,和一个圆圆的荷包蛋。
谢惊棠道:“这是我第一次下厨。”
灵远讶然看着他,他这样清雅矜贵的人,实在无法想象他挽起袖子做面条的样子。
“这是一整根面条,需得从头吃到尾,中途不可夹断。”谢惊棠慢悠悠道。
灵远觉得颇有挑战,挑起一头面条送入口中,小口小口吸溜着。
面条仿佛无穷无尽,她脸都吸红了,才终于把面吃完。
她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表情无比诚恳:“好吃。”
谢惊棠弯着眼,看她讨好的样子,拿出帕子替她擦干净唇。
灵远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做的?要亲手和面吗?”
他轻描淡写:“对修士而言,和面揉面,不过微动心念。”
灵远眼睛眨了眨。
他笑道:“你若是感兴趣,可以试一试。”
灵远慢吞吞道:“我可以做给你尝尝......“
“真的?”
她认真点头。
谢惊棠挑眉:“你现在什么都忘了,确定要答应我这么多事?”
“嗯。”
他柔声道:“那我等着吃夫人亲手做的面。”
午间,两人去往长街。
一路上张灯结彩,屋舍檐角挂满红绸彩带,往来行人多是成双结对。
谢惊棠开口:“今日是七夕。”
灵远愣了一下才想起七夕是什么节日。
“我们要去哪里?”
“待会就知道了。”他偏头看她,抬手在她额上弹了一下,“耐心点,不准用神识探查。”
灵远捂着额头,觉得他真是神神秘秘的。
走过几个路口,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出现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壮,数十人才能合抱,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展,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枝头缀满粉色的花朵,一朵挨着一朵,繁花掩映间,挂着许多红色木牌,木牌上写着名字,在晚风里轻轻相撞。
谢惊棠轻声道:“这是三生树。传说有情人在此祈愿,可求得三生三世的姻缘。”
他取来两块空白木牌,递给灵远一块。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要在上面写名字吗?”
他摇头:“名讳自有因果,不可轻留。”
指尖灵光一点,木牌上浮起一行极淡的字迹,又很快消失,谢惊棠将两块木牌系成一对,抬手一掷。
木牌挂上树梢,隐没在其他木牌中。
灵远仰头望着这棵承载着无数祈愿的三生树。
修士逆天而行,身死道消,轮回不入,没有三生,只有一世。
能得一生一世的相守,已是圆满。
她下意识看向谢惊棠,他没有看树,只专注凝视着她,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灵远心头既甜蜜又酸楚,回握住他的手。
离开三生树后,夜幕已深,长街上亮起灯火,行人手中的花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灵远流连于各个摊位之前。
谢惊棠给她挑了一只圆滚滚的兔子花灯,兔耳朵上还系着一根红绳。
路过一个面人摊,摊主手指翻飞,在面团上揉捏几下,一个衣裙飘逸的小仙子就在掌中成形。
灵远看得入神,眸里满是惊叹。谢惊棠一把揽过她的肩,将她带出几步。
“怎么了?”灵远一步三回头。
谢惊棠道:“不准让别人照着你的相貌捏。”
怎么这么小气!灵远忍不住瞪他。
谢惊棠淡淡补充:“照着我的相貌捏也不行。”
灵远腹诽了两句,转眼又被糖画摊子吸引,摊主沥着糖浆,很快绘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谢惊棠垂眸看她:“喜欢哪个?”
灵远指了指那只凤凰。
谢惊棠付了钱,摊主将凤凰递来,灵远满心欢喜地伸手去接——
糖凤凰被谢惊棠劫走了。
他捏着竹签端详片刻,慢条斯理道:“凤凰是我的,你再选一个。”
哪有这样的?
灵远瞪着他,他笑着在她面前举了举凤凰,又立即拿远,摆明了不给她。
灵远气结,只能重新选了只尾羽华丽的孔雀,虽然也漂亮,但总觉得没有凤凰神气!
她咬了一口糖孔雀,焦糖咔嚓一声。
两人各执一支糖画,漫步在灯火阑珊的长街,河道上飘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柔光点点,空中此起彼伏地绽开烟火,金丝银雨。
在一片祥和热闹的氛围里,谢惊棠轻声道:
“小远,今天是你的生辰。”
灵远微睁大眼。
谢惊棠说得缓慢郑重:“自明日起,你便是长大一岁的、崭新的自己了。”
崭新的......自己......
灵远心头震动。
阴霾笼罩的过往已经逝去,生命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她是崭新的自己了。
一股腥甜忽然涌上喉间,灵远不动声色地咽下。
她仰起脸,望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微笑。
第125章 证道
时光一晃而逝。
清晨, 灵远刚睁开眼,喉间骤然涌上腥甜,她来不及掩唇, 吐出一大口鲜血。素白的锦缎上洇开殷红, 如同一朵靡丽的花。
她若无其事地拭净唇角, 抬眼看向神色骤变的谢惊棠,牵起一抹笑。
“今天我们去哪里?”
与此同时, 九幽魔域。
无烬宫殿宇倾颓,曾经巍峨的宫墙碎成齑粉, 飞檐斗拱散落一地。
狂暴的魔气与妖异的狐火在半空冲撞,震得天地变色, 风云倒卷。
昙华白发狂舞, 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怒火, 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狐火再次拔高, 将苍穹燃成一片沸腾的碧海。
“花镜尘,把灵远交出来!”
花镜尘衣袍破败,往日睥睨众生的威严不再, 凤眸里只剩深深的疲惫。
“她已经不在魔域了。”
“你说什么?”昙华瞳孔一缩,大脑一阵眩晕,“她身负血咒, 怎么可能不在魔域?!你对她做了什么?”
花镜尘闭了闭眼。
“她已经......离开了。”
......
“谢阁主。”
医者的声音干涩:“我钻研咒道数百载, 对九幽的血咒早有耳闻, 实在是束手无策。”
“九幽被种下血咒的魔修不知凡几, 从无一人可以挣脱,此乃魔尊的本命秘咒,非施咒者不能解, 老朽......无能为力。”
谢惊棠脸色冰寒,指尖微微发颤。
医者心下恻然,也只能实话实说:“而且夫人身上的咒印远不止一道,我行医半生,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血咒加诸一身......”
究竟是何等的大恨深仇,才会在同一人身上种下如此多的咒印?
谢惊棠望着窗外,暮色正从远处漫过来,一寸寸吞没天光。
许久,他缓缓开口:“我知道了,退下吧。”
屋里安静下来。
谢惊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感知到一缕熟悉的气息,才转过身。
门被推开一小道缝隙,灵远站在门后,夕阳的余晖照着她单薄的身影。
谢惊棠立即挂上和煦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掌心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怎么不在房里歇着?”
灵远轻声道:“没关系的,惊棠。”
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谢惊棠死死压住心中的惊痛,声音轻柔:“你别多想,世间能人异士无数,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
天边仍挂着一线淡金,他温声道:“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湖心亭坐坐,好不好?“
灵远故作轻快地点点头。
“好。”
......
灵远呕血愈发频繁,间隔越来越短。
她脸色惨白,唇却像血一般殷红,整个人呈现一种病态的秾丽,美得让人胆战心惊。
她像一株开到极致的花,燃烧着生命最后的艳烈,在盛大的绽放后,即将走向终局。
随着气血的衰败,某种躁动再也无法压制。
灵远寸步不离地黏着谢惊棠,只要他一离开视线,灭顶的恐慌就会将她吞没。
谢惊棠知道那是什么。
是情蛊。
当年她身中蛊毒,流落在外,已是他心底无法触碰的痛楚,如今看着她一日日虚弱,他更是痛彻心扉,如受凌迟。
他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不知疲倦地拍抚着她的脊背,一遍遍轻声呢喃:
“我在这里......别怕,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小远,我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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