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远已经知道亲吻代表着什么,并不像她以为的,是进食的前兆。
他昨天吻了她,今天又吻了她。
所以......他喜欢她。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泛起一股奇异的暖意,暖意漫上脖颈,又漫上脸颊,她的脸烧了起来,也一定变红了。
在被他发现之前,她垂下眼,飞快地问:“炉鼎是什么?”
谢惊棠缓缓道:“男女交合,本是阴阳调和,互济互益,采补炉鼎则是单方面的掠夺,用他人的修为来助长自身。”
“被采补者,轻则修为倒退、道基受损;重则气血衰败,油尽灯枯。”
灵远瞳孔微微张大。
难怪花镜尘总是十分在意她的修为,他虽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要吃掉她,但也是实打实地将她视为资源。
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要吞噬她了。
谢惊棠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别怕,我已仔细探查过,你元阴尚在,根基稳固,并没有被采补过。”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在魔域的这段过往,只是你漫长生命中微不足道的几年,你之所以把它看得这么重要,只是因为你失忆了。”
“这短短几年,代表不了什么,也无法定义你的人生,你今后还会有许许多多的时光,你是什么样的人,由你自己来决定,明白吗?”
灵远轻轻“嗯”了一声。
“真乖。”谢惊棠眼底漾开笑,又忍不住凑过去亲吻她。
灵远觉得难为情,连指尖都蜷了起来。
她忍耐了一下,小声道:“你别亲我了。”
谢惊棠低声道:“我不止要亲你,我还要吃掉你。”
灵远如今不觉得这样的话恐怖了,但不知怎么的,隐隐感觉会很难应付。
她红着脸,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你还是不要吃我了,男女之欲和口腹之欲都是欲望,沉溺欲望会迷失本心,修道之人应当清心寡欲......”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谢惊棠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等她结结巴巴地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得有些道理,不过道侣之间,本就该同修共济,这是你应该做的。”
......
九幽。
天空下起沉沉的阴雨,将巍峨的宫殿笼罩在灰蒙里,雨水顺着殿脊流下,汇成一大片水洼,倒映着殿内彻夜明亮的灯火。
无梦垂首立于阶下:
“属下已连夜排查了九幽境内所有关卡、所有与外界联通的路径,所有河域的流脉......皆没有发现娘娘的踪迹,她应该已经......不在九幽了。”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淅沥的雨声填塞在空气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花镜尘倚在座上,望着殿外连绵的雨幕。
许久,他才极轻地低语:“不用再找了。”
她已经离开了......
他已经习以为常、认为理所当然的存在,竟然有一天,就这么失去了......
得到的太过轻易,他差点忘记了——她是苍梧的帝姬。
她出身尊贵,父母同样是一界之主,她本来就该是受尽宠爱、被人捧在掌心的,而不是被他随意摆布,随意惩罚。
他是不是对她......太过分了?
苍梧帝后,有没有可能将她许配给他?
心底的悲伤绵绵密密,如影随形,花镜尘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
无梦知趣地退下,华丽的宫殿里,只剩王座上萧索的身影。
阴雨不知疲倦地下着,将一切模糊在苍茫的灰暗里。
第124章 崭新
青鸾拉着銮驾掠过天空。
灵远探出头张望, 大地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如同散落的玉珠。
谢惊棠温声道:“月州以水月清华闻名, 当地盛产美酒, 泛舟月下, 共饮佳酿,实是一桩雅事。”
灵远听着,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月色如水、轻舟载酒的画面,眼中流露出几分向往。
谢惊棠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不会带你去。”
“嗯?”灵远疑惑抬头。
“你曾在此地丢下我, 与别的男人跑了。”
???
灵远难以置信地睁大眼,见他似笑非笑, 眼底还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幽怨, 看起来真像被辜负过。
她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什、什么别的男人?我不记得了......”
谢惊棠慢悠悠道:“有一位清冷高华的仙尊, 至今还在玄真,痴痴等着某人回头。”
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虽说你不记得了, 可做过的事,毕竟要认,你觉得呢?”
“......”灵远大感不妙。
谢惊棠笑了笑:“小远, 你这么不让人省心,总是四处招惹桃花,你说我该不该把你关起来?”
关起来?!
灵远大惊, 她刚逃离九幽, 可不想再被关起来。
她拼命回想应对之法, 电光火石间, 回想起曲连是如何安抚那些找上门的女修的。
“我与其他人不过逢场作戏,自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
听到这话, 谢惊棠怔了一下。
而后听出她是在背词,一时哭笑不得:“还有呢?”
“还有,还有......”灵远再怎么努力,也回想不出第二句。
谢惊棠不知她从哪里学来这些花言巧语,方才一瞬的动心化作无奈,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灵远顶着被揉得毛茸茸的头发,陷入自我怀疑——难道她失忆前是个风流多情的人?和曲连实为一丘之貉?
她喃喃:“我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啊......会不会是你记错......”
谢惊棠挑眉:“嗯?“
她飞快道:“没什么......”
谢惊棠失笑,朝她伸出手。
灵远眼神飘忽,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朝他挪去,谢惊棠长臂一展,将她圈进怀里。
銮驾停落在云台上,灵远跟随谢惊棠,踏入一座幽静古朴的宫苑。
苑内雕梁画栋,禁制隐现在草木山石间,其严密程度,比无烬宫也不遑多让。
心头警铃微作,灵远停住脚步,声音发紧:“这是什么地方?”
谢惊棠看她兀自警惕的模样,莞尔:“终于发现我不是好人了?”
灵远觉得他说要将她关起来,并不是玩笑。
谢惊棠轻声道:“是你自己选择和我走,无论好坏,都要自己承担,对吗?”
灵远缓缓点头。
她是独立的个体,可以自己做决定,可以承担决定带来的任何后果。
她朝前迈出一步,
道心的坚定,就在这一步。
道途漫漫,波澜曲折,从始至终的本心,就在一步一步之间。
谢惊棠眼底漾起笑:“那便跟着为夫走吧。”
他牵着她穿过一重重庭院,沿途景致越发清幽,禁制也愈发森严,直走到众殿环拱之处。
谢惊棠指着面前一处院落:“这是你从前住的地方。”
灵远抬眸,院里种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草木,郁郁葱葱,一条小径通向屋门,两旁灵花开得正盛。
进了屋,室内宽敞明亮,轩窗敞开,送来柔和的风,桌案上放满了书卷玉简。
案角处伏着一只玉兔镇纸,长长的耳朵低垂,脑袋歪向一旁,正闭着眼打盹。
灵远拿起玉兔,触感温润,散发着清纯的灵气。
类似的小物件在这间屋子里随处可见:憨态可掬的泥塑小人排排站着,彩绘陶罐里插着几枝风干的莲蓬......还有一看就是属于男子的佩囊、折扇、珠串,两人的东西和谐地混在一起。
温热的胸膛贴近,谢惊棠从身后抱住她,喟叹:“夫人,阔别已久......”
湿热蓦地涌上眼眶,灵远快速地眨了几下眼。
谢惊棠将她转向自己:“你能回来是值得高兴的事,别难过。”
灵远垂着眼摇头。
他略一沉吟,认真地说:“小远,失去记忆并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过往种种,忘了便忘了。”
“你当年离开这里,绝大部分是我之过,是我要请求你的原谅。”
——他好像总能洞悉她的所思所想,她什么也不用说,他就已经懂了。
灵远伸手抱住了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谢惊棠扬起笑容,当即紧紧回抱住她,抵着她的额头:“你就该和我在一起,其他人怎么会有我了解你?我们就是世上最相配的人。”
怀里的脑袋点了点。
他俯首吻上她的脸颊:“那我们说好了。”
......
静谧的夜里,榻上的人相拥在一起,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脸上,彼此的灵气也交缠在一处,毫无冲撞。
灵远安然阖着眼,周身暖意融融,困意漫涌上来。
谢惊棠轻问:“怎么要睡着了......?”
灵远睫毛轻颤,勉强睁开眼,迷蒙地看着他。
“明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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