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结束后被强取豪夺_青山柚【完结】(119)

  狐王继续:“其实我与摇烟才是真正的结发夫妻,并非你所想的,是她后来才介入我与你母亲之间。”

  “摇烟身世悲惨,唯一的依靠便是我。我中术之后,你母亲逼我娶她,又将怀有身孕的摇烟强行嫁与他人,让她受尽折辱。”

  “整件事情中,摇烟何其无辜,又怎能无恨?昙华,若是易地而处,你当如何?”

  昙华满眼错愕,哑口无言。

  狐王接着道:“至于你外祖一家,确是意图谋反,铁证如山,证据就封存在内库中,你自可去验看。事发之后,我暂时幽禁了你的母亲,她会选择自尽,我也始料未及。”

  “夺权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他人图穷匕见,难道要我任其宰割?”

  狐王再次诘问:“昙华,当时情景,换做是你,又当如何?”

  接连两问,昙华一个也回答不出来,他僵立在原地,手脚寒彻。

  如果狐王是为了自保,摇烟才是无辜受难,那他的仇恨算什么?他所受的屈辱磨难,该找谁去追究?他所坚持的复仇,意义何在?

  狐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要将积压一生的重负尽数吐出。

  “我毕生所求,不过是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后来种种,皆非我所愿,若不是你母亲的魅术,我根本不会——”

  昙华急切地开口打断,急切得像在为自己开脱:“魅术,魅术又如何?你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的野心?”

  “你的统一大业,全都仰仗我母亲才得以实现,既已手握大权,又何必赶尽杀绝?!”

  “你是对得起摇烟,但你对得起母亲的知遇扶持?对得起外祖旧部的浴血奋战吗?你是有情,却是彻头彻尾的无义之徒!”

  “有情......无义?”

  狐王咀嚼着这几个字,低低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笑,为他的天真喟叹。

  “昙华,有情有义,岂是帝王之道。”

  他说出这句话,整个人气势一变,此刻才显露出一代雄主的睥睨本色。

  四皇子懦弱无能,已成妻族傀儡,五皇女暴戾恣睢,只知穷兵黩武,只有昙华暗中布局,隐忍不发,这场手足相残的闹剧,他才是最终的获益者。

  真像啊......真像她啊......

  狐王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昙华,只要你立下血誓,永不对你的四弟五妹下手,为全当年恩义,狐王之位,我可以传予你!”

  他盯视着昙华,吐出最后一问:

  “只是获得完整传承的代价,你,付得起吗?”

  ......

  脚步声在圣殿里回荡。

  昙华独自行走在幽邃的长廊中,每一步都踏在自己恍惚的心绪上。

  他没想到,狐王会当场交出密钥,让他直接开启传承。他所谓的父亲,竟然没将王位传给自己与所爱之人生育的孩子,为什么?

  长廊向前延伸,两侧是色彩斑驳的壁画,昙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神情一顿,停住了脚步。

  壁画上绘着两只九尾狐,是真正意义的“九尾”狐,九条硕大的尾巴如云团般铺展在身后,气势磅礴。

  如今的狐族,所有子民都只有一条尾巴。

  昙华神情凝住,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两只雪白的灵狐依偎在桃花树下,鼻尖轻触,神态亲昵,不难看出它们是一对爱侣。

  此后数幅,皆绘着它们恩爱的日常,两只灵狐一同修炼,一同游历,一同筑巢,过着幸福安宁的生活。

  后来一幅画上,狐狸胸口处延伸出一条红线,将这对爱侣紧密连接在一起,它们更加心意相通,一只狐狸垂耳不乐,另一只立刻察觉;一只狐狸遭遇危险,另一只立即赶来救援。

  红线像某种深刻情感的具象化,展现着它们彼此依赖,毫无隔阂。

  可再往后,红线越来越长,越来越粗,它开始缠上狐狸的四肢,深深勒入它们的皮肉,将两只狐狸绑得几乎融为一体。

  它们再也无法各自行走,连转身都做不到,曾经光洁的毛发变得灰败枯槁,九条长尾无力地拖曳在地,可即便如此,它们仍紧紧依偎着,面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表情。

  昙华屏息立在壁画前,寒意一点一点地顺着脊背攀升。

  这束缚的红线,不正是隐喻着九尾天狐如同诅咒一般的痴情?

  其他族群都在增强实力,壮大领土,唯有狐族被红线牢牢绑缚,爱得彻底失去自我。一代又一代,象征神性的九尾渐渐退化,世上再也没有真正的九尾天狐,

  最后一幅壁画上,狐族力量衰微,外敌来犯,他们再也无法守护自己的家园,只能被迫流亡。

  长廊也走到了尽头。

  昙华的心脏剧烈跳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头有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如果狐族是因诅咒般的痴情而衰微,那么中兴之道,为王之道,是不是就要......他不敢再想下去,可脚步已经停不下来,血脉深处的召唤,牵引着他走向一方祭台。

  祭台上立着一块石碑,昙华一步步走近,在碑前站定。

  他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触上碑面,刹那间,来自远古的叹息、王座上的低语、血与火中的长啸,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瞳孔骤缩,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知道了获得狐族传承的条件是什么,也终于明白摇烟为何会离奇陨落。

  九尾天狐的帝王之道,竟是以挚爱铺就的杀伐之道。

  ......

  轮毂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昙华靠坐在车中,眉心紧紧拧着,手仍在止不住的发抖。

  从传承之地出来后,狐王当众宣布了由他继位,一贯了无生气的君王,忽然一反常态,以雷霆手段将四、五殿下驱离了皇都。

  下属们庆贺着这场斗争的胜利,他却逃似的离开了青丘,赶往螣蛇族的领地。

  在得知传承的隐秘后,许多线索才姗姗浮出水面,他终于查到了当年三大部族有关传承的消息。

  梅榆曾是他外祖母的近侍,后来远嫁到螣蛇族,躲过了那场清洗。多年过去,她风华不减,仍是那副沉静端秀的模样。

  她望着昙华,目光里带着追忆。

  昙华喉结滚动,低问:“梅姨,当年祖父是如何开启传承的?”

  梅榆道:“只有战胜天性,主宰命运的人,才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传承的开启唯有一条路,就是血祭。”

  她口中的唯一一条路,让昙华万分恐惧,他喃喃:“可我小时候,还见过祖母......她虽然身体不好,但还活着......”

  梅榆垂着眼,声音低了下去:“小姐需要定期放血,以维系传承之力不散,而且......

  “你知道为何他们只有你母亲一个孩子吗?因为孩子也流着母亲一半的血,在你母亲出生前,一直都是用孩子的血来代替......”

  昙华面无血色,原来是这样的原因,外祖才默许了他父母的结合,也没早早杀了摇烟以绝后患。

  祖父不愿让母亲承受血祭,可兜兜转转,他又走到了这个痛苦的抉择。

  梅榆轻声道:“如果一定要选,那便选,只是选了,就不要后悔。”

  ......

  灵远独自居住在别苑,除却昙华,她在青丘并没有相熟之人。

  自某天后,她的门再也没有被叩响,只有鸟雀飞到石阶前,啄食几下,复又飞走。

  这日,灵远难得起了兴致,独自到市集闲逛。她在一个卖茶的摊子前停下,旁边几个狐族少女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你们听说了吗?三殿下的继位大典,定在下月初一。”

  “整个青丘都传遍啦!听说是王上亲自颁的旨意。到时候王城肯定热闹极了,说不定我们也能远远瞧上一眼新王。”

  灵远拿起一包花茶,顿了片刻,默默付了茶钱,提着小纸包往回走。

  是夜,月光分外皎洁,将院子照得满地银霜。

  灵远倚在窗边,望着院中一株落尽花的旧树出神。

  夜风从檐下穿过,风铃发出叮叮的响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后停住。

  “灵大人。”昙华低唤。

  灵远缓缓转身,看向这位即将成为青丘之主的三殿下。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袍,袖口用金线绣着王族的图腾,白发被严谨地束进玉冠,露出清晰冷峻的眉眼

  他确实变了,灵远心想,他看她的目光,再也没有从前的虔诚惶然。

  两人无声对视。

  昙华先开口:“这些日子没来看您,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您。”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低沉道:“您给我生个孩子吧。”

  灵远眼睛慢慢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已经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了,但您可以随意来去,孩子生下后,我会好好地养大他,您......只要偶尔回来看看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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