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岛效应_卯时见山 【完结】(27)

  赌气的语气也轻得像梦话:

  “我的梦……我说了算。”

  可困意像雪一样落下来,很快压过了那点蛮横。

  她的手慢慢松开,指尖滑进被子里。

  后来的触感变得混乱。

  也许是掌心,也许是花被上粗糙的旧棉布,也许只是窗外雪光太冷,梦里才生出的一点热。

  她分不清,也懒得分清。

  她又睡着了。

  /

  这一睡,便睡到天光大亮。

  旧屋里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人声。

  林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昨晚喝断片了。她揉着针扎般刺痛的太阳穴,一点一点追溯记忆。

  从酒桌上的尴尬,到山葡萄酒的辛辣,再到饭局结束之后,昨夜的画面东一块西一块地漂浮进脑海。

  好像有人给她递过水,她也好像说了很多话,一会儿翻旧账,一会儿又去背课文。

  还有……

  那枚戒指!

  她顾不上头痛和体面,趴在床边往地上看。

  哪有什么戒指。地上只有几道被人来回走动踩出的浅浅痕迹,和晨光里浮动的细灰。

  林霓盯着地面,扫视了好几圈,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重新瘫回了床上。

  等洗漱完出了房门后,她才发现,客厅里比她想象中热闹。

  许愿正规规矩矩坐在小马扎上,采访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看佝偻的背影,似乎是程述的奶奶。

  孟遥站在机器后面,先看到了她,小声地冲她摆手:“厨房有早餐!程老师带的。”

  林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程述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神色平静。

  见她出来,他把手边那碗豆腐脑往她的位置推了推。顿了顿,他又把旁边的辣椒油往回收了一点。

  “你宿醉,少放。”

  林霓看着那碗豆腐脑。

  宿醉后的头很痛,胃里也空得发酸。她原本想问很多问题,比如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比如程述昨晚有没有来过这儿。

  可屋里人太多,镜头也在。于是她只试探地问了一句:

  “这是……从北城带的?”

  程述没抬眼,把勺子递给她:

  “嗯。早上顺手买的。”

  林霓因为紧张而挺直的背脊终于松垮下来。

  早上买的。林霓立刻抓住了这条足够体面的证据。

  那他应该是早上才回来,至少她可以这么理解。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果然只是梦。

  她安心坐下,吃完了一整碗豆腐脑,还吃了两根油条。

  温热的食物下肚,人也慢慢清醒过来。

  程述起身收拾碗碟。

  林霓原本还在揉太阳穴,余光却突然扫到他的左手。

  空空如也。

  没有戒指。

  昨夜那些被她强行按回去的画面,忽然又像开春的冰排一样,一片一片,争先恐后地冲出来。

  窗上的冰花。

  花被子。

  他掌心的温水。

  还有那枚被她随手扔出去的素圈。

  林霓猛地抬起头,看向程述。

  “程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的戒指呢?”

  第二十八章 爱情和友谊,到底哪个更牢靠?

  程述下意识地看向空荡的左手,脸上出现了罕见的表情。

  可那只有短短一刹,林霓根本没来得及辨认清楚。

  他很快转过头,把手中的碗碟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冲洗。

  哗哗的水声中,林霓试图从回忆中概括出那一眼的含义。

  是困惑?错愕?还是发现她昨晚真的冒犯了他之后的不适?

  未果。

  她走上前看他,好像只要离得更近一点,就能从他脸上看出昨夜的一切到底是不是梦。

  “程老师!麻烦再来和奶奶一起补一段镜头!”

  偏偏是这时候,奶奶的单人采访结束了。

  程述没有再看林霓,很快应了一声,擦干手走向客厅。

  走得太急,水龙头没有完全拧紧。水珠一滴一滴砸进水池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林霓被迫停在原地。她呆站了几秒,才走到水池边,把程述没洗完的几个碗碟冲干净,沥水,归位。

  如果......

  如果他是因为想到了她的冒犯才没有回答,如果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霓手上一滑。

  瓷碟从水池边缘滑落,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就像是某种不祥的回答。

  客厅里很快传来许愿和孟遥紧张的询问。

  程述的声音却更快一步:

  “我去就好,你们先拍别的。”

  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

  程述推开厨房门时,林霓已经蹲下身,正试图把碎瓷片拢到一起。

  “别动,你这样很危险。”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像给林霓的动作按下了暂停键。

  程述先扫了一眼她的手指,又看了看她裸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确认没有血色,才蹲下来一片一片小心地捡。

  厨房狭窄,地上的碎瓷又散得到处都是,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林霓没有再加入捡瓷片的队伍。她蹲在程述身后,视线上移,从他手上的动作转到他的耳尖,抱着膝盖往他身边挪近了一点。她忽然开口:

  “程述,昨天我梦见你了。”

  不知道是不自在,还是只是巧合,程述向更远处倾身,离开了她的危险区,把手中积攒的瓷片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平静:“是吗?梦到什么了?”

  耳尖颜色未变。林霓没再动,盯着他依旧冷静的侧脸,斟酌措辞:

  “梦到不小心把你的戒指弄丢了。”

  她隐秘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像一个宿醉后胡思乱想的人,而不是一个试图对账的嫌疑犯:

  “你的戒指,不会真的是昨晚被我弄丢的吧?”

  程述专注地捡起地上最后一片瓷片扔进垃圾桶,转过头,先看了看她的身侧,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站起来:

  “不是你,戒指在北城。”

  他伸出手要拉她起来,见她没动,又补上了一句:

  “没戴着而已。”

  林霓在原地僵了两秒。

  他的语气坦荡,动作自然,给出的理由也足够充分。最重要的是,这种事情他似乎也没有必要骗她。

  只是,那明明是订婚戒指。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随身戴着吗?”

  程述看着她,似乎没了耐心。他直接俯身扶住她的手肘,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重要吗?”

  林霓一时失语。

  重要吗?

  在她的梦里,那枚戒指是最碍眼的东西。可在程述这里,它似乎只是一件可以留在北城、可以不戴、也可以不被追究的普通物品。

  原来爱情的凭证也可以这么轻。

  那她这些天的不甘、嫉妒、破坏欲,又算什么?

  关清婉是未婚妻,可象征他们婚约的戒指,可以不在程述手上。

  林霓什么都不是,可程述记得她的口味,记得她宿醉不能多放辣,也记得她小时候那些糗事。

  爱情和友谊,到底哪个更牢靠?

  直到补拍结束,吃过午饭,再次启程动身,林霓也没有想清楚。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一枚戒指戴着的时候,她烦。

  现在不戴了,她更烦。

  好在这趟行程足够浩荡混乱,让她没有办法纠结太久。

  /

  得益于昨晚那场饭局,下午的外出行程,要先去镇政府接上一众领导、宣传干事和临时被抓来的工作人员。

  当然,先去镇政府的决定是林霓力排众议定下的。

  另外三位的意见很统一:不欢迎,但非要来的话,就自己过来。

  林霓第一次感受到给三个理想主义者上职场礼仪课的无力,不知道是该从“甲方不会自己长腿过来”讲起,还是从“拿人资源至少要给人一个台阶”讲起。

  只能强硬地表达观点:镇上要出人出力还出钱,他们也总要表达一下配合态度。

  从停车场下了车,走进政府大楼,却被告知相关领导还在开会,要麻烦再等几分钟。

  来都来了。许愿熟悉这里,趁这个机会带着孟遥去拍镇政府的空镜。

  大厅墙上挂着“优化营商环境”的红色标语,旁边的宣传栏里贴着去年的冰雪文旅活动照片。可楼内的暖气明显不足,玻璃门上的棉帘破破烂烂,风从缝里往里灌。标语红得热烈,楼里却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林霓被吹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宿醉后的身体本就虚,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程述从大衣口袋摸出一个小小的保温杯,拧开,递给她。

  “喝点热的。”

  杯口冒着白气,里面是很淡的红糖姜茶,甜味不重,辣意倒是明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青梅竹马  久别重逢  暗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