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想要看着你的眼睛回答，在电话里，我不知道你是在生气还是在调情。”
林霓嘴角的弧度扩得更大，但她还是努力板起声音：“不可以。”
相同的疑问出现，但程述显而易听地慌张：“为什么？”
林霓任由这沉默和他的慌张一起扩散，然后才避开他的问题，说起另一件事：
“我今天面试，HR问我婚育状况。”
程述那边安静下来。
林霓继续说：“我说我未婚未育。”
“嗯。”
“还说我有一个异地的、会在北京工作的男朋友。”
这一次，对面彻底没声音了。
林霓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只听见很轻的一声呼吸。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程述？”
“我在。”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他的声音很低，“是我吗？”
林霓终于笑出了声。
“如果你不自作主张替我决定哪些事该知道，哪些事不该知道，不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还装没事......”
“那就可以是你。”
长久沉默后，程述的声音有点颤抖：“好，林霓，我都会做到的。”
林霓从座位上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靠在栏杆上感受江风。
江风吹拂在她此刻升温的脸上，好像也带了点温度，像熟悉的温热手掌。
她在这样的吹拂中开口：
“程述，我现在喜欢你。”
“明天，我也会努力喜欢你。“
眼前的万国建筑群很庞大，而她很渺小。
江畔人群熙攘，可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很久后，程述终于从喜悦中冷静了下来，想起她说的面试，有点担心：
“我影响了你的工作机会吗？”
她明知他看不到，却还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不是因为你才不想要这份工作。我只是忽然觉得，我不想去一个从面试第一天就要我把真实人生藏起来的地方。”
“而且，我来过很多次上海，可我好像还是不喜欢上海。”
“我想和你在会下雪的地方生活。”
程述问她原因。
江流涛涛，逝者如斯，她在冷风中回望——
儿时他们在一场又一场雪中长大。
飘雪是他们的风景，雪团是他们的玩具，那些成长的钝痛被他们互相舔舐，而后永远都会被另一场新雪掩埋。
少时她在那场寒潮暴雪中第一次去看自己的心意，言辞被玩笑遮罩，却难掩真心。
如今他们在另一场寒潮中倾诉彼此的心意，十年过去，心意如一，而他们终于都变得勇敢。
下雪天是他们的读书天、定情天。
原因太长，而她的回答轻快：
“因为我想和你把没堆完的雪人堆完。”
程述问得很快：“北京还在下雪，什么时候回来？”
她笑了笑，像两个月前一样，又打开订票软件，买下了上海飞往北京的最后一班机票。
她又要去会一会那块冻土了。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试探他是否会对她免疫，也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不能毁掉什么。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视频里说，想变得很有名气，有很多人看到她、喜欢她。
现在她依然想被看见。
可她想，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够看见她所有狼狈、卑劣、胆怯和勇敢，也还是爱她。
那好像，也已经很好。
江水向东流去，上海没有下雪。
可林霓知道，她会回到雪里，那里有他们在冻土中埋下的种子。
在她的热岛效应中，春风忽至，冻土初融。
她想，这一次，这颗种子一定会萌动生发，长出枝桠条条。
正文完
2026.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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