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翰文愣住了,她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两人路过霍楠跟骆宁时,夫妻俩十分有默契地冲他们点了点头,骆宁笑得尤其甜美,是一种胜利者的微笑。
仝米同样报以从容的笑意,把手伸进了张翰文的口袋,与他十指相扣。
张翰文的手明显有一丝颤抖,随即,握紧了仝米微微出汗的手。
人是笑着进去的,婚礼还没开始就黑着脸出来了。
张翰文不明所以,跟着仝米站在酒店门口的拐角处。
仝米站在那,双手叉腰大口呼吸,双眼注视着酒店的后花园,眼里并没有聚焦,白雾从她嘴巴里一团一团地呼出来,她什么都没吃,但胃里翻江倒海,所有的情绪挤压着她的胃,开始倒流,堵在她干涸的喉咙呼之欲出,她开始打嗝。
一个接一个。
“小米姐,你还好吗?”
张翰文轻抚她的后背,他不知道仝米怎么了,为什么只看了一眼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仝米从包里摸出一根烟,哆哆嗦嗦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
“你要不要来一根。”
仝米挥了挥手里的烟,话一出口,她才听到,自己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骆宁,她不仅抢走了霍楠,拿走了自己的菜单,她还偷走了自己的婚礼。
现场请的乐队是从前在齐市,她跟霍楠最常去的那间爵士酒馆的驻场乐队,仝米说,以后我们结婚,请他们来演奏吧。
她说:我们进场的时候,就让他们唱那首《Make you feel my love》。
亦如现在他们正在唱的那首,不仅如此,她最爱的无尽夏,跟不要钱似的铺满了整个现场。
他们的婚礼现场,是曾经仝米与霍楠计划过的,本该是属于仝米的婚礼。
小偷!
霍楠竟允许骆宁用这种方式嘲弄她!
张翰文默默地听完,接过仝米递来的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说:“我参加过不少花里胡哨的婚礼,在现场玩得最high的通常都是新娘,新郎的脸上往往写着几个大字。”
“什么?”
“怎么还没结束。”
仝米嗤笑一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倒是会替你们男人开脱。”
张翰文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说:“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嗳……那我可真没招了。”
该说不说,他来这么一出插科打诨,仝米倒没那么丧了,她掐灭烟蒂,潇洒地丢出一个抛物线,烟头稳稳当当进了垃圾桶。
Yes!3分!仝米在心里给自己叫好。
“你把车上那个新婚礼物拿给他们,我们撤。”
张翰文乖乖地从车里抱出那个被仝米里三层外三层包装起来的大盒子,颠了颠问:“这是什么啊?这么大,这么轻?”
仝米一想起这份礼物,嘴角勾出一抹坏笑,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精气神格外充沛。
“这是为他们洞房花烛增添情趣的厚礼。”
三人能成行。
第7章 “小三”VS“小三”
婚礼过后的几天,仝米没有等来霍楠的质问,倒是等来了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她的处罚公告。
缺乏第三类资质贩卖超出经营范围的产品。
罚款三万,店铺永久封禁。
许贺给她那点佣金还没捂热,都交了罚款。
“你说你,非要招惹那女的干嘛,这下好了吧,饭碗都丢了。”
张小俏戴着手套,举着榴莲,左右开弓,她的嘴巴在吃榴莲的时候,像一台永动机。
仝米默不作声地盯着银行卡余额,那后面几个零像一双诡异的眼睛嘲讽地盯着她,那笔钱是许贺的太太,庄琴打给她的。
那日婚礼她跟张翰文提前退场,正打算开车走的时候,远远地瞧见庄琴站在车前头。
仝米顿时有一种人赃并获的心虚。
张翰文不动声色低头看了她一眼说:“要不,你先打车走?我把车开到你楼下。”
仝米摇了摇头,裹紧大貂一脸就义的表情迎了上去。
她甚至仔细观察着庄琴的两只手,哪个手上戴的首饰多,她好躲着哪只手。
“你是……仝米?”
庄琴伸出的手没有扬起,而是端庄得体地握住仝米的手说:“我是许贺的太太,庄琴,终于见到你了。”
仝米的手冰凉,短暂地与庄琴碰过后,缩回袖口。
“许太太,我——”
“叫我琴姐吧,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仝米连呼吸都慢了下来,拼命在脑中分析她语境,若是来兴师问罪的,该是‘你跟许贺的事’,但她说‘你的事’,这就很模棱两可。
庄琴见她面色紧张,从容地笑了,她本就是一副富家太太打扮,保养得又好,若不是那双充满阅历的眼睛出卖了她的年纪,称得上雍容华贵。
“我听许贺提过你,说你能力不错,帮过公司几回,上次会展还帮小怡签了个大单,”说到这,她顿了顿,耐人寻味地看着仝米,又有些赞许地笑了笑说:“可惜你不是我们公司的,不然提成还能多一些。”
说着,她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到仝米面前:“你年轻,漂亮,有相关从业经验,人又机灵,可以考虑来我公司,我不会亏待你。”
仝米有些摸不清状况,这算什么?难道她不知道自己跟许贺的事吗?她怎么不撕我?
仝米的脑袋里冒出一串问号,这也太诡异了吧。
仝米狐疑地接过名片,名片上的庄琴是一家涉外贸易公司的老板,经营范围是医疗器械之类的。
这夫妻俩是同行啊!
“我的公司主要针对东南亚市场,那些地方可都是度假胜地,你们年轻人不是最喜欢海岛吗?”
她回身看了一眼那辆大G,漫不经心地说:“你考虑考虑吧,像这样的车,业绩好,几单就能提车。”
她不等仝米回答,上下打量她那身大貂,又说:“江州的冬天,穿兔毛可不保暖,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几件水貂皮的。”
庄琴走了许久,仝米才回过神,她看着同样匪夷所思的张翰文,默默地说了一句:“这就是正室的风范吗?”
张翰文不置可否,一把抽过名片在手心攥成团,丢进路边的雪堆里,说:“我看你还是不要考虑了,东南亚不仅有海岛,还有软件园。”
“诶!我跟你说话呢!”张小俏黏糊糊的手伸到仝米面前晃了晃,“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银行卡里多出来的余额,是庄琴说,那客户又介绍了客户给许贺,许贺让庄琴的公司对接的,所以这一笔佣金,是以庄琴的名义打给仝米。
这样错综复杂,又离奇的爱恨纠葛,仝米也是第一回碰见,虽说,钱是好东西,可仝米的心里,有一种吃了死苍蝇的膈应感。
她没跟张小俏提起,以张小俏的德性,这事最起码得发酵一个月,也就是说,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会被冷不防地回忆起这个膈应的感受。
“没想好。”
仝米放下手机,拿起一块榴莲,她当天送的那份新婚礼物,原本就是为了恶心霍楠跟骆宁的。
那是一个有着仝米的脸的充气娃娃。
她这个网店半死不活的还被人盯着举报,细想前因后果,只能是骆宁干的了。
“哦对了,你那件貂……”
张小俏的嘴巴不动了,把视线从仝米脸上又重新挪到榴莲上头。
“是在东北买的吗?”
“你这话说的,货真价实的东北水貂啊!”
她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敢正眼瞧仝米。
仝米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地说:“这貂不好,扎脸,以后别穿了。”
“哦,那你给我新的?”
“那你把会员卡里的钱退我。”
……
长久的沉默之后,张小俏撸下手套,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说:“我回去了,一会儿饭点儿该忙了。”
临走的时候,张小俏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桌子上剩下的榴莲,又看了看仝米,犹豫半天说:“你别给我吃完了,好不容易挑了个这么好的榴莲。”
仝米敷衍地点头说:“昂昂!知道了,你赶紧走吧,我不吃你榴莲。”
转眼,那个晚上,仝米把冰箱里的榴莲吃得一干二净,还配着喝了几罐啤酒。
第二天,她上火了。
她把屎盆子扣到了霍楠跟骆宁头上,没有什么比狗男女终成眷属更让人上火的事儿了!
北方的冬天,室内暖气烧得旺,她早上起床的时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了自己手上干涸的血迹,吓得她大叫一声,这一叫不要紧,两片嘴唇好似睡觉的时候被人用胶粘过一样,一张嘴,扯得生疼,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一瞧,满脸的血。
仝米几乎是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一顿冲洗,碰到鼻子的时候,只觉鼻腔里的鼻毛好像被人揪了一把,这才反应过来,她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