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她的舍友热情地给人家盛汤不说,还能把联系方式加了个遍。
那时候她妈梳着两条大辫子,窈窕温柔,说话也娇滴滴的。
“哎哟,这是我天没亮就去菜市场找人杀的清远鸡,炖了三个小时呢,妈妈心疼你太累了,我又不会乘地铁,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呢,我跟你说,我中间还坐错站了……”
她一说完,张小俏的室友立马会发出羡慕的声音。
她妈特别受用。
“要是小俏住家里的话,妈妈就能天天给你煲汤了,但是你不愿意回家,妈妈就辛苦一点,多跑几趟好啦!”
她妈的漂亮话能出一套词典,可惜张小俏没能继承衣钵。
这种事多了,张小俏就成了那个不识好歹的不孝女。
当着外人的面,她又不能揭她妈的短。
广州那套房子,是刘叔买的,那叔叔比他妈大了将近二十岁,每个周末过来陪她妈。
刘叔有老婆,人在澳洲定居。
倒不是张小俏道德责任感强,只是她记仇。
她跟朋友合伙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管她妈要钱。
她妈翻遍所有口袋,只翻出五百块钱,哭哭啼啼地说:“妈妈就这么多钱,妈妈也帮不了你,是妈妈没用。”
张小俏知道她是不想因为自己管刘叔要钱。
她自己的存款,都用来接济老家的兄弟姐妹了,明知道是肉包子打狗,她妈坚信血浓于水,自己不帮,就没人帮他们了。
打那以后,张小俏干脆跑出了省,遇见了陈锋,她觉得陈锋是个踏实人,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自己嫁了。
她结婚那天,那个喜欢处处表现自己疼爱女儿的妈没有来。
仝米有时候觉得,自己跟张小俏毫无共同点,也无共同兴趣爱好,却能成为朋友,完全是因为都有一个不省心的妈,感同身受在这个世界,难能可贵。
当然,张小俏在她生活中总能发挥出其不意的作用。
比如说那条西太后的礼服,她真的搞到了一模一样,难辨真假的高仿。
“啧啧……”
仝米捧着那条裙子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把它铺在床上,剪裁做工精细无比,就算是混进真的里头,不是专业的眼还真瞧不出。
她回头看扔在脚底下的包装,有一种吃了屎了感觉。
那廉价的包装就像是昂贵的巧克力外头裹了一层屎。
第6章 高段位的小偷不止偷人
周六这天,下了一场大雪,仝米裹着貂下了地库,只觉空荡荡的地库四面溜风。
她启动车子,发现油箱只有半缸油。
车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拿出手机本来想跟张小俏吐槽她老公抠搜,加油只给加半缸,有电话进来了。
是梁子,她从前餐厅的副手厨师。
“老大,还在江州呢?”
从前厨房那几个小子总喊她‘仝姐’,喊着喊着就变成了‘老大’。
“啊,对啊,在江州呢,你呢?最近在哪高就?”
梁子熟悉的憨厚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我也在江州,在海德酒店餐饮部,我们这正缺人呢,你来不?”
海德酒店,江州五星涉外酒店,品牌历史悠久,硬件软件在江州都是数一数二的。江州各大国际会展承办首选酒店,薪资是行业天花板。
她前段时间才去过。
可惜,仝米已经厌倦了餐饮行业,不想再跟油烟打交道了。
“不去,你老大现在有事做,你好好干吧,以后上你那开房给内部价。”
“哈哈哈,好说好说。”
挂了电话,仝米有些犹豫,是不是回绝得太快了,现在就业环境这么难,有熟人推荐的高薪岗位到底是比自己跟无头苍蝇似的在网上投简历强。
何况,她现在坐吃山空,捉襟见肘。
仝米顺手打开一边的储物盒,瞧见一包硬中华,里头还剩了几根,她点燃了一根,吞吐间想起了几年前她开的那间叫作孔雀的餐厅,厨房的后门是一个小巷子。
中午闭餐后,她会跟厨房几个小子挤在小巷子里吞云吐雾,蛐蛐那些点牛排要八分熟的食客,或者是喝精酿加冰块的酒蒙子。
她想起了日复一日身上洗不尽烟火气,和总被烤箱烫出泡的手背。
不要。我不要再回到厨房,仝米坚定地甩了甩头,踩下油门出了地库。
但下一刻接到张翰文,仝米傻眼了。
这小子穿得像是去逛展,还是艺术类展会。
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下身卡其工装裤,牛仔外套拎在手里,关键是,脑袋上是一顶橙色冷帽!潮是够潮,但不值钱。
“你礼貌吗?”
张翰文刚跨上副驾,一听仝米来势汹汹的质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珠子转了转,乖巧又正经地敬了个单手礼说:“姐姐好,姐姐吃了吗?”
仝米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翻了个白眼,从头指到脚:“我们是去参加婚礼,不是去逛展啊,你,你你,穿成这样?”
张翰文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盛装打扮的仝米,恍然惊觉:“难不成,咱要去参加春晚?”
“……”
仝米被气笑了,摇了摇头,启动了车子,嘟囔了一句:“还好你这张脸能看。”
“啊?”
仝米懒得搭理她,专心致志地盯着前头的路,心里已经开始预演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她要如何在酒店门口大轰油门,拉风的把车子停在大门口,风情万种的下车,妩媚的甩一甩一头大波浪,嚣张的披着上万的貂,牵着比霍楠还年轻又身体好的张翰文,在万众瞩目之下入场。
仝米几乎设想到了所有场景,唯独没有设想过会遇见熟人,能拆穿她的熟人。
她停在酒店门口的那辆大G十分惹眼,来往的宾客很难不把目光投向那大块头上下来的女人。
旁人看她的时候,她也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对熟悉的身影——许贺跟她太太。
难怪许贺说今天他有事。
这么一想,骆宁家本就做原料生意,跟做出口贸易的许贺有交情也正常。
仝米心虚地往张翰文身后躲了躲,生怕许太太瞧见她。
“怎么了,看见伯母了?怕被催婚?”
“……”
这要怎么解释呢,这个问题有点类似《Friends》里双R闹分手那一集诞生的千古名句:We were on a break!
显然,作为女性,许太太或许不会这么想。
张翰文瞧她复杂的面色,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意,那笑意并非批判,倒是有些套近乎。
通常这表情,只会出现在张小俏脸上。
“啧!那会儿他俩要离婚,没我也会有别人。”
张翰文耸了耸肩,说:“我啥也没说啊。”
他是什么也没说,但‘捞女’这个词儿,已经从仝米的脑袋里冒出来了,尽管她跟许贺的来往是平等的,至少她这么认为,但她还是有被冒犯到的感觉,她要真是个捞女就好了,也不至于混到这个地步,人财两空。
“你不懂,老的会疼人。”
张翰文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好好好,你说是就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仝米总觉得许太太有意无意往她这边瞟,她寻思,许贺不至于这么der吧,破镜重圆后还能坦诚相待?
仝米裹了裹衣领,自然地挎着张翰文的手臂入了大厅。
霍楠跟骆宁就站在那跟来往宾客寒暄,看起来十分登对,但没自己跟霍楠登对,仝米这么想,她跟霍楠才是灵肉合一,天造地设。
霍楠原本就长得挺拔,平时又注重身材管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上流社会公子哥的贵气,小县城出生的市侩早已被他洗得干干净净。
骆宁的命真好,仝米时常感叹。
同样都是父母离异,她的两个爹都把她捧在手心,亲爹是做建材生意的,没有再婚,名下的财产以后都归骆宁,她的新爹又是原料行业的龙头老大,仝米在食品原料会展见过他一次,他是那次会展的主要承办人。
而仝米的亲爹,傍上一个北京富婆,一人升官,鸡犬升天,举家定居北京。
他爹已经忘了幅员辽阔的大中国,还有他播种过的一棵稻苗。
仝米的新爹,哦,不能叫新爹,仝雅玲跟何志铭没有扯证,只能说是新叔叔,是齐市财政厅的会计,油水多,风险大。
可何志铭是山西人,他爱吃醋,他也爱守财。
仝雅玲跟了他十几年,一套房产没捞着,从保姆到月嫂,带完他女儿带他孙女,堪称劳模。
仝米叹了口气,骆宁身上那套西太后,脚上那双jimmychoo都是真的。
“那夫妻俩是你朋友?不上去打个招呼嘛?”
张翰文见她直勾勾盯着那对耀眼的新人,脚底下却不挪动分毫。
“哦,不算熟,玩过三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