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刘荀笑起来,他掐灭烟头,拧开保温杯,上头飘着几片金丝菊,他喝了一口,一片金丝菊滑进嘴巴里,他嚼巴嚼巴,慢条斯理地说:“在这当领导,可跟你当时开店当领导不一样,这儿的人,连学徒都是烹饪名校毕业的,跟你原来的草台班子可不一样。”
刘荀丢下这句话,抱着保温杯晃晃悠悠地走了。
仝米坐在那浑身不得劲,什么草台班子?她原来手底下的人,也是行业里的佼佼者,无非是没有海德这帮人有那些亮眼的资历,丰富的背书罢了。
所以,到底是能力重要还是资历重要?
仝米仰天长叹,平时这个时候,都能下班了,看今天这个样子,晚餐的准备,那帮人是不打算好好配合了。
她进了厨房,看见洗碗机台面上堆着一堆没有洗的餐盘,回身在厨房找人。
“李元亮呢?”
大家都在忙着自己手底下的活,没人搭理她。
她提高声音问:“那个学徒李元亮呢?”
“不舒服,请病假了,刚走。”
角落里有个声音回应了她,副厨邹星。
“跟谁请假了,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邹星搁下菜刀,手套一脱,从角落走出来,脸上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冷冷地说:“跟我请的,你那会儿没在。”
仝米鼻间冷笑一声,摆摆手,“好,知道了。”
邹星没料到她这么快就罢休了,原本准备好了吵架的架势,被她一挥手,驱散了,只得回到自己的工作台继续准备。
仝米围上围裙,戴着手套,把餐盘一个个放进洗碗机,听着洗碗机轰隆隆工作的声音,她的眼神飘忽起来。
看起来若无其事,仝米心里慌的一批,怎么办呢,这才上岗没几天,他们处处给自己使绊子。
要不辞职算了,但都签合同了,五险一金都交了好几个月了。
上哪找这么好的工作环境,这么高的薪资待遇。
仝米拿出手机在某书上搜索:怎么在员工面前树立威信。
第一条蹦出的就是:培养淡淡的牛逼感。
这牛逼感怎么培养啊?这厨房里,个顶个的牛逼,有的参与过国宴,有的是国际连锁酒店的大厨,比牛逼,她实在是比不过。
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成立,这儿的人,哪个没实力。
仝米越想越钻牛角尖,都这么有实力,为啥偏偏选了她?
运气吗?
她想起了刘荀意味深长的那句:真的是凭本事吗?
他意有所指!
仝米猛然抬头看他,他正跟邹星挨在一起说话,仝米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笑眯眯跟邹星说话。
一个老好人,一个刺头,剩下的都是狗腿子。
仝米哼笑一声,进了储物间,盘点库存,今天食材短缺,又出现突发状况,就是因为她以为今天与过去没有什么区别。
大家都是老员工了,老员工不会犯低级错误。
可她忘了,老员工会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她就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来人。
当她看见货架上一整箱又圆又大,颗颗饱满泛着黑紫色光的牛油果时,她终于确定,这帮人想把她赶走。
仝米捏着牛油果,靠在角落里坐下,她打开手机,逐字逐句念着某app提供的驭下宝典。
第一条:少说话,喜怒不形于色,让他们琢磨不出你的意图。
Ok,不说话,板着脸。
第二条:有底线,有原则,不一味地忍让。
仝米想了想,洗个碗不算没原则吧,大多数牛逼的厨师都是从洗碗做起的,大不了以后不洗了。
第三条:说一不二,雷霆手段。
嘶~这一条,该怎么实践呢?仝米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小声说:邹星,这个厨房我说了算,你不服,可以走。
仝米似乎对自己的态度很满意,傻兮兮地笑了几声。
咔嗒!一声,储物室的门从外头锁上了。
仝米张大嘴巴,刚要叫,又闭上嘴。
他妈的!去他妈的驭下宝典!
外头的人还把灯关了。
她就不信,没人知道她在里面。
等了许久,不见有人开门,仝米冷笑一声,哒哒哒抠手机:江湖救急,来我们厨房,把我从储物间放出去。
过了半个小时,门开了,梁子跟光一起进来了。
梁子大吃一惊,刚要说话,仝米把手指放在唇边:嘘。
仝米若无其事地从储物间出来,手上还拿着吃了一半的牛油果,余光里塞满了各怀鬼胎的眼神。
她从口袋摸出一颗熟透的牛油果,轻轻塞进冷餐厨师的口袋里,笑眯眯地说:“你看这是什么来着,下回找食材开着灯找啊。”
两人走到门口,仝米笑着回身说:“我看大家也不需要我在这,这不是做得挺好吗?今晚就辛苦大家了,别出岔子,刘哥,都交给你了。”
说着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大摇大摆地跟梁子出了厨房。
梁子正要回头,仝米拽了拽他的袖子:“别他妈看了,赶紧走。”
俩人跟做了亏心事一样,快速逃离厨房,走到花园里,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仝米严肃起来。
“你跟我说说吧,他们都怎么传我的?”
梁子一听,老实巴交地搓了搓手,“你都知道了?”
仝米点头,这还不明显吗?这么针对她,难不成仅仅是因为不服气吗?
“他们说你……说你……跟那个,那个翟子城有一腿,所以才坐上总厨的位子。”
“哈?”仝米不可思议地看着梁子,“且不说,我跟他有没有一腿,就算有一腿,怎么,屁大点的厨房还禁止办公室恋情?不要搞笑好吧,门槛这么低的行业没必要学人家精英层那套吧?”
梁子愁眉苦脸地听着她骂娘,等她说完,才无奈地说:“你不知道翟子城是德本的太子爷吗?你暂代总厨的建议,是他提的。”
仝米心里一沉,坏了,这还真是能够有一腿解释得清的事。
第21章 旧情人见面分外嚣张
仝米萎靡不振地坐在输液室里,药水嘀嗒嘀嗒地流进她的血管里,她又热又冷。
昨天顶着大太阳在人才市场兜了一圈,回家又灌了一整瓶冰啤酒,夜晚的风一吹,睡梦中就发起了烧。
她时常为了那一口,下午就开始不喝水了,让嘴巴达到最干的状态,冰啤酒滑过喉咙的那一刻,枪口顶在脑门上,她都不会吭声。
爽是爽了,可她忘了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那个百毒不侵百炼成钢的二十几岁的身体。
她请了半天的假,打算输了液就回去上班。
“那厨房没了你,也能转。”
张小俏劝她休息几天,最近工作量增加,她又被排挤,成晚焦虑的睡不着觉。
以她现在的薪资,不用五年,三年不到就能还清贷款,这跟白送钱有什么区别。
她得支棱起来。
“我想喝粥,张小俏。”
仝米无力地打字,她想,发烧这么难受的情况,医院为什么不能安排一些床位,这连排的硬邦邦的椅子,她靠也不是,瘫也瘫不平。
“你手机上没有外卖软件吗?自己点啊,别矫情。”
无情,狠心的女人!
外卖不让进医院,她还得出去取。
“啊呵呵呵……”
仝米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小声的呻吟。
她慢悠悠站起身,取下吊瓶举过肩膀,行尸走肉一样晃到大门口,盯着骑手的行驶路线。
她站在医院大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一辆辆飞驰的黄色,蓝色电动车,期待着属于她的那个骑士到来。
等着等着,眼皮耷拉下来了,直到一抹藏蓝色挡在她面前,她伸出另一只手,说:“谢谢。”
外卖小哥没有把外卖套在她手上,反倒是握住了她伸出的手,轻笑一声说:“不客气。”
仝米抬起眼皮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张翰文。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日系翻领短袖工装,下摆露出一圈白色打底,下身是一条卡其工装裤,戴着一顶蓝色棒球帽。
藏蓝色衬得他皮肤发白,手臂上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仝米瞬间有些尴尬,她站直了身子,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
张翰文扶了扶帽檐,微微偏头看她,说:“来看个朋友,他在这住院,你呢?”
仝米晃了晃手里的吊瓶,一脸呆滞地说:“我来吃饭的。”
张翰文无奈地笑出声,嘴角挂着笑意,眼神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最后耸了耸肩说:“那你吃吧,尽兴。”
然后他就插着口袋走了……
就走了……
仝米看着他的背影,真是又气又好笑。
他怎么又变帅了,或许是夏天穿得少,居然身材也不错,肯定是偷偷撸铁了!
关键是,他居然对她爱答不理!
仝米取了外卖坐在椅子上,埋头闷吃,吃了一脑门汗,但确实体力恢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