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医院花园里的长椅上,控制不住地回忆刚才与张翰文见面的场景,赶紧从包里取出粉饼,照了又照。
还好,今天化妆了,虽说脸色蜡黄,但恰到好处的虚弱感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柔弱不能自理。
我今天不难看啊,仝米想,怎么就没勾起他想旧情复燃的心思呢?
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张翰文赤裸上身压在她身上的那个瞬间,欲望渴求的脸,粗重的呼吸,细腻温柔的手指滑过她的小腹,揉搓她的耳垂,嘶~仝米胃里像有几百只蝴蝶扑棱翅膀。
她捂着肚子,俯下身,缓缓呼吸。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仝米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歌词儿。
忽然,一只手搭在她肩头,“你没事吧?”
又是他。
仝米暗自窃笑,还不是放不下,又找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特意来找我?”
仝米直起身,笑得很得逞。
“这花园是出医院的必经之路啊,这么热的天,就你裹着个大红围巾,很难不注意到吧?”
“……”
仝米抿了抿嘴,“也是。”
头一回语塞,这自作多情的劲儿,尬得她不好意思再看张翰文。
她摇摇晃晃起身,看着吊了一半的药瓶说:“我回去换药了,拜拜。”
说完,她低着头,苦着脸头也不回地往输液室去。
她听见后面跟上来的脚步声,站住,转身:“怎么?输液室也有你朋友?”
张翰文勾了勾嘴角说:“输完液,我送你回去吧。”
如果他就此打住,仝米还能念他点好,可他又补了一句:“我看你一个人,也没人管你,正好,我还有点时间。”
仝米翻了个白眼,恶声恶气地说:“不用,您忙去吧。”
“行了,别贫了,走吧。”
张翰文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她肩头取下包背着往医院里面走。
仝米只得跟在后面。
两人并排坐下,仝米装模作样从包里拿出一本Gourme Magazine,津津有味地翻页。
张翰文瞥了一眼,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摊在腿上说:“我以为你们做烹饪的都是与时俱进,没想到还挺怀旧?”
仝米愣了愣,翻过封面,装订日期是三年前的,她哼了一声:“你不懂,时尚都是轮回,美食也是,万变不离其宗,越老越经典。”
张翰文挑了挑眉尾:“哦?是吗,你是在说菜,还是你自己?”
“你他——”仝米看了看四周,最终没有骂出来。
张翰文哧哧笑了几声,盯着笔记本回复客户信息,说:“你急什么,对号入座了吧。”
嘶~仝米发现,张翰文变得伶俐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损,难不成是因爱生恨?
输完液,张翰文送她到楼下,仝米几次想解释自己删他的原因,却开不了口,犹豫半天,仝米说:“要不……上去坐会儿?”
张翰文哼笑一声,舌尖舔了舔唇,微微摇头说:“姐姐,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去约会,到点了,你没男朋友,我可是有女朋友的。”
说完,他在仝米目瞪口呆中,潇洒地转身走了。
嗐?仝米愣在原地,半晌,给自己气笑了,好小子,真好,仝米气咻咻地上楼,往沙发里一瘫,越想气儿越不顺,打开手机,找张翰文,发现他还没把自己删了,朋友圈还能看到十条动态。
没一条官宣啊!
仝米把手指停留在申请好友那一项,犹豫半天,想了想还是算了,怪自取其辱的,她告诉自己,仝米,排卵期就那么几天,忍忍就过去了,别意气用事。
过了会儿,人事打电话过来问她,调去西北地区酒店的人选拟好了吗?
工作群里,大家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
“刘哥,我这边准备好了,就等你和邹哥了。”
“今天送来的肉可好了,中午给你们加餐。”
“太好了,不愧是邹哥,离了你,谁来宠我们啊。”
仝米腹黑地笑了笑说:“拟好了,邹星,责任心强,业务水平过硬,资历深,足够独当一面,从副厨升至总厨,前程不可限量啊。”
海德集团西北地区新项目已经建成,需要抽调各个区的熟手过去顶一阵子,或许不止一阵子。
仝米推荐了邹星,他在江州安家,家里两个上学的孩子,还背着房贷,正是用钱的时候,调去西北地区,薪资能涨30%,她觉得这个机会一定要留给有能力的人。
仝米从前管理手底下的人,主打一个同甘共苦,荣辱与共,肝胆相照,这一套方法放在实诚人身上,比如梁子,可行,但梁子是少数。
大多数人不会领情,他们咽不下老板画的大饼,哪怕真的有饼,也听不进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他们出来工作,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这本身没错。
身份互换后,仝米也成了打工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她也不接受厨房里多出几个程咬金。
既然自己打不进这个小团体,那就拆散它!
她打算在副手里提一个做副厨,至于刘荀,风平浪静的时候,他不会做那个弄潮儿。
职场的事儿,仝米或许不精通,可宫斗剧她看多了。
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叫权谋,到了女人就成了宅斗,宫斗,凭什么?她觉得自己这手段也称得上权谋,还是阳谋。
诚然,明晃晃的二桃杀三士放在当今社会不好使,职场无忠诚,只有利益。
利益搅动之下,各自为营,仝米觉得,就算自己这一出玩砸了,又能如何,比起那些携家带口,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绝贷佳人”。
没房贷(可以忽略不计),没车贷,没后代。
想到这,仝米那颗阴暗小人的心激动不已,她迫不及待等着看邹星对她感恩戴德。
她拿起手机,传了一份简历给人事附言:杂工阿姨,工资可以比学徒低,但交通补助不能少。
每一个上了五十岁的阿姨都有使不完劲儿,都能不遗余力地发光发热,比那些自视甚高的小年轻吃苦耐劳,又懂规矩多了。
除了仝雅玲。
仝雅玲是她见过最没出息,没上进心,没主见的五十岁‘阿姨’。
“张小俏,我到家了,晚上能来给我做饭吗?”
张小俏看了一眼手机,又放回去,她憋红着脸,怒视陈锋,说:“你那些破店,我不要,你自己留着,我只要房!”
陈锋也是脸红脖子粗,一口接一口地抽烟,屋子里烟熏火燎,他不耐烦地说:“你要房子,我住哪?”
张小俏来气儿了,当初她逼着陈锋跟她一起抠抠搜搜攒钱买房的时候,陈锋一肚子不满,到处跟朋友抱怨张小俏为了个房子逼得他喘不过气。
现在,离婚协议里,张小俏只要了房子,他倒不肯给了。
第22章 不信谣不传谣除非自己造谣
大概是仝米回到工作岗位的意志太过强烈,也可能是退烧针药效显著。
发了一晚上的汗之后,第二天她一睁眼,只觉神清气爽,迫不及待要回到那个不欢迎她的修罗场。
好像昨天打的不是退烧针而是兴奋剂,她心情好极了,难得地上了网约车没有塞耳机听音乐,一路上跟司机师傅侃侃而谈,下了车,昂首阔步地进了酒店,挺直腰杆,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后花园里去。
斗志昂扬,她感觉自己身体里那股要爆发的小宇宙已经势如破竹,即将横扫千军。
花园里地树都是她的兵,整齐划一的恭候她地到来。
这是她的场子。
她感叹着,这就是前途一片光明的感觉吗?
简直不要太爽!
然而,进了厨房,那种感觉忽然不知道藏哪里去了,等待她的依旧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你的花,以后别让人送到厨房了,碍事。”
“什么花?”
仝米疑惑地接过一大捧几乎将她压弯腰的无尽夏,粉的,紫的,蓝的,应有尽有,差不多集齐了一个调色盘。
仝米从花丛中抽出一张卡片,默默念着:恭喜仝大厨,得偿所愿,翟子城。
她念出了落款,尽管声音不大,可整个厨房的人都听见了,他们投来目光说不清道不明。
仝米尴尬地笑了笑,抱着花进了更衣室,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午休的时候,仝米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饭,远远瞧见大堂经理廖阳脸上堆着笑意朝她来。
仝米蹭了蹭嘴,放下筷子。
“哎哟,还吃着呢,没打扰你吧。”
“廖总哪的话,您可是稀客啊,来坐。”
仝米拍了拍一边的凳子,笑脸相迎,原本廖阳跟她是没什么交集,甚至不怎么待见,今天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廖阳摆了摆手说:“诶,不了不了,我来找一下邹星。”
还没等廖阳反应过来,仝米找邹星挥了挥手喊道:“邹师傅,来一下,廖经理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