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米草草翻了几页,好家伙,满满八页小作文都是在吵昨天那顿饭该谁埋单。
付青昨晚下班跟男朋友约好一起吃饭,恰好跟同事一起出来的那个同事也是新来的,付青觉得自己本来在海德就没什么朋友,颇有一丝抱团的意味,没跟男朋友商量就带着同事一起吃饭了。
结果吃饭的时候,男朋友全程黑着脸,虽然最后买了单,转头就把账单发过来了,让付青的同事A三分之一。
男朋友觉得大家都是学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付青就觉得男朋友太斤斤计较了,俩人就这么吵起来了。
“啧啧,”仝米滑着聊天记录,“你俩为了这点钱聊了这么多页,有这时间矿泉水瓶子都踩好几个了。”
“仝姐,这不是钱的问题,你知道吗?他平时对我可大方了,明明昨天吃饭没多少钱,他一定要我跟同事要钱,他说这是原则性问题,我说我来出,他又不高兴,他说跟我三观不合,呜呜呜……”
“嘶~多大点事啊,你把钱转过去,就说是同事A的不就完了?”
付青抬起头,憋着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仝米,说:“可我这个月生活费,我家里还没打过来呢。”
A的什么饭,还得等生活费。
仝米迟疑地往前一滑,嚯!一顿饭吃了一万二啊!
“你该不会是……浙江……金华的?”
付青无辜地点了点头。
仝米翻了个白眼,把手机还给付青:“你们有钱人的事,我这种穷人就不掺和了。”
付青一把拽住仝米:“姐!仝姐!你别不管我啊!”
仝米叹了口气,说:“你吧,跟他服个软,就说以后有这样的事,一定提前跟他商量,还有!以后跟那个同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人家当你冤大头,你把人家供起来。”
仝米路过张小俏的时候,她正埋头苦吃,一嘴奶油渣,她拍了拍张小俏的脑袋,俯下身说:“欸,你吃完把我的车开去4s店,然后打车过来。”
张小俏二话不说打开手机的收款码。
仝米摇摇头,扫了200块钱,看了一眼专心致志发信息的付青,嘟囔了一句:“我怎么就交了你这么抠门的朋友。”
天气热起来了,仝米路过花园的时候,发现露天泳池已经开放,边上的小酒吧已经开始营业,吧台边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的胳膊上挂着一名穿着比基尼红色短发的女人,金色大耳环随着她摆动的曼妙腰肢晃来晃去,像一只跳脱的小鹿。
在酒店勾搭客人,仝米心想,要是去人事检举翟子城,估计他总厨的位子就黄了。
这么想着,她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不会真的去检举他。
结果她早班都结束了,翟子城也没有进来。
“翟子城今天休息吗?”
刘荀用镊子摆弄着一颗树莓,他想把树莓嵌在薄荷叶上,偏偏那颗树莓很不配合,打着滚从薄荷心里掉下来,刘荀呼了口气,又从密封盒里取了一颗没有沾上酱汁的树莓,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树莓固定在薄荷叶中间。
按响了出餐铃。
叮当一声脆响,服务生端走了那盘芒果藜麦沙拉。
那颗树莓又滚下来了,刘荀闭了闭眼,一脸不耐烦正要发牢骚,服务生眼疾手快,又把树莓按回薄荷叶上。
“你知道那天我可是给你投了票。”
刘荀答非所问。
他麻利地用橡胶刮子,刮掉了工作台上的废弃原料,转过身,靠在工作台上,看着仝米说:“他要离职了,今天来办手续的。”
“啊?Ber……他怎么,他不是申请了总厨的位子,怎么要离职了?”
刘荀的口气颇有些耐人寻味:“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他又说:“也好,他要是做总厨,只会增加我们的工作量。”
他指的工作量,就好比那道芒果藜麦沙拉上怎么都摆不好的树莓,画蛇添足也好,画龙点睛也好,不过就是谁都不服谁。
仝米收拾好,出了餐厅,瞧见餐厅外面的长椅上,翟子城正抱着手机,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仝米。”
他看见仝米拍了拍一边的空位,示意她坐过来。
仝米坐在长椅上,伸长了两条腿叠在一起,盯着自己沾了红褐色菜汤的帆布鞋尖。
“你都听说了吧?”
“唔。”
仝米从包里摸出湿巾,开始擦鞋。
“就没……一点……舍不得我?”
仝米嗤笑一声,直起身把湿巾撺成一团,塞进翟子城手边的啤酒罐里。
翟子城晃了晃啤酒罐,笑着说:“我还没喝完呢。”
仝米抿了抿唇,一手搭在长椅靠背上,眉尾一挑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吗?有人挖你吧,给你开了多少薪资?”
翟子城落拓地笑了笑,嘴角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意说:“你这人,真没情趣。”
Enzo在的时候,海德开给他的年薪是450k,到了翟子城,只肯开到350k,他当然不愿意。
翟子城微微仰头,看着天上流云说:“仝米,以后这个厨房是你的了。”
第20章 驭下宝典就是个屁!
暂代行政总厨。
“暂代”这个词儿很微妙,就像后宫妃子拥有了协理六宫之权,但没有皇后之名。
好在工资涨了涨,比翟子城少了三分之一。
“你应该争取一下,至少不能比我低。”
翟子城好言相劝过,他不明白仝米为什么这么容易妥协,酒店现在明显青黄不接,她该趁火打劫。
事实上,20k的月薪,是仝米第一份高工资,她本来就是半路出家,资历浅,她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然而,很快她就后悔,这薪资要少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她不仅没有三把火,那股子热情的火还让人给浇灭了。
作为打工人出身,她不愿为难同为打工人的同事,可显然,别人不这么想。
卷心菜里有蛞蝓,面包保存不当受潮,牛油果夹生,好好一锅蛤蜊汤糊在锅底……
原本她只需要在厨房挥斥方遒,现在不得不亲自下厨给他们擦屁股。
“仝,牛油果不熟,怎么办?”
“放在微波炉里中火2分钟,记得皮上划个口。”
“仝,恰巴塔受潮了,前菜上什么?”
“法棍切片,裹上黄油,上下火120,5分钟。”
“今天的苦苣太老了……你看……”
仝米焦头烂额,看着老实巴交的冷餐厨师手里那把能当柴烧的苦苣,皱了皱眉头,说:“只用菜心。”
今天的损耗,异常的大。
“小黄!别滤了,整锅汤倒了!重新炖,来得及。”
一上午,仝米从进了厨房起,一口水没顾上喝,厨房的闷热,一浪接着一浪的添乱,仝米的内衣都湿了。
好不容易熬过午餐时段,有了喘息的片刻,仝米毫无胃口,摘了帽子,坐在餐厅后边的花园里抽烟,远远瞧见,刘荀端着保温杯过来。
他坐下前叹了口气,说:“仝米,这样下去可不行。”
仝米暂代行政总厨后,他自然而然成了二把手,一上午的手忙脚乱,连带着刘荀
也是兵荒马乱,险些被提着刀切配的冒失学徒割了手。
“刘哥,”仝米抱歉地看着他:“我知道。”
刘荀拧开保温杯,吹了吹,吸溜了一小口,“啊”了一声说:“我本来不想多嘴,你跟我女儿差不了几岁,她要是这么被同事欺负,我指定不高兴。”
仝米脸色一变,怔怔地望着刘荀。
“你早上来,清点过库存吗?”
仝米摇了摇头。
刘荀干燥地笑了笑:“Enzo在的时候,虽然我们私底下会吐槽他,可做事的时候,没人不听他的,即便他人不在岗,厨房的一切也是按部就班,不会出今天这样的乱子,你想想,是为什么?”
刘荀越说,仝米脸色越是难看。
难不成真是因为Enzo名头足以服众,自己一名不文?
“你这个总厨的位子啊,名不正言不顺,你知道吗?”
刘荀低头瞥了一眼,她手里握着的一盒烟,伸了伸手,仝米把烟递过去,正要帮他点上,刘荀摆了摆手,“不用”。
刘荀的意思,仝米再清楚不过了,翟子城主动离职,酒店退而求其次,矮子里拔了她这个高个。
她自己都能想明白,不怪旁人也这么想。
仝米有些赌气地往后一靠说:“名不正言不顺,我也凭本事,他们不服气也没办法,有本事自己争取呗。”
刘荀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斜眼看了看她说:“真的凭自己的本事吗?”
仝米一听这话,急了,她坐起身看着刘荀:“刘哥,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些话,我谢谢你,但你要是来糟蹋我,大可不必,我这人脸皮厚,反正高工资我也拿了,爱咋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