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咱们谁有心理问题，是不是可以找嫂子免费咨询啊？”
“去你的！南哥的媳妇儿你都敢占便宜。”
“人家是青少年，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
“我至死是少年……”
热闹了一整个上午，人群才渐渐散去。
王知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总算能清静地坐下来。
他拿起手机，想告诉杨进北，结婚报告已经交上去了，一切顺利。
他下意识地拍了一张自己刚填好的《申请结婚报告表》的照片，准备发过去，让她安心。
可就在点击发送的前一秒，他犹豫了。
这样是不是太公事公办了？一张冷冰冰的表格，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汇报工作。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他想起她昨晚深夜还在处理紧急案例，想起她那条撤回又重发的“好的”，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删掉了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开始认真地组织语言。
他想了想，决定先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一整天没联系她。
于是，杨进北在又一次“不经意”地拿起手机时，就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条长达一百多字的新消息和一张自拍照。
“杨进北，你好。昨天下午从机场到单位，还要开了三个半小时的车，到营区山区信号不好。之后又立刻去旅部销假，然后开会到很晚。今天一早去递交了结婚报告，刚弄完。我们这边的流程大概需要一周左右，请耐心等待。另外，你昨晚……工作到很晚吧？今天好好休息。”
杨进北看着这段堪称“说明文”的文字，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直男式的严谨和认真，他甚至连坐了多久的车都汇报得清清楚楚。
看着文字她完全能想象出，王知南皱着眉头，一字一句斟酌着打出这段话的模样。
自拍照更是好像照顾到了她会用到一样。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那种很私密的又被逗笑的笑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在整理资料的李月彤抬起头，看到杨进北对着手机笑得一脸灿烂，那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一丝少女娇憨的模样。
“哟，看我们北姐这笑的，怎么回事。”李月彤打趣道，“看你这表情，宛如热恋一般呢。”
杨进北的心情正好，被这么一调侃，也没反驳。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们，心里那个大胆的决定，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是男朋友，”她说，脸上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坦然的神采，“我要结婚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可不是发微信，还能在两分钟内撤回。
办公室里，空气凝固了三秒。
下一秒，在外间的金欣尖叫声率先爆发：“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吗？北姐？结婚？”
紧接着，李月彤和曹瑞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百多平的小工作室里，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尖叫。
“天哪，什么时候的事？”
“对方是谁啊？快给我们看看照片。”
“不行，必须请客，今天就得请。”
杨进北被三个人团团围住，看着他们脸上真诚而激动的笑容，她心里那点因为“合作”而产生的不确定感，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幸福感和真实感所淹没。
她不得不打开手机，把王知南发给她的自拍打开给大家看。
照片里的他，眉眼深刻，目光坚定，笑容灿烂，即便是笑着，浑身都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杨进北把照片展示给同事们看，金欣立刻捂着嘴惊呼：“哇！兵哥哥呀，看着好帅啊。”
李月彤则看得更深一层，她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北姐，你眼光还不错。这个男人，眼神很正，看样子没问题。”
听着伙伴们的赞美和祝福，杨进北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年轻的面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知南发来的新消息。
“我已经开始期待见到你了。”
第9章 你紧张吗？“我很紧张”
王知南发来的新消息，在杨进北的心里激起了一丝奇异的感觉。
紧接着，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第二条消息紧随而至。
“我很紧张，你呢？”
杨进北的呼吸猛地一滞，卧槽，这个男人也太会了吧。
因为这句话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胸口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她的脸颊和耳根，烫得惊人。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带着屏幕上的字迹都变得有些模糊。
紧张。
这个词，带着某种冲击力让她措手不及。
他没有别的尴尬又无聊的开场白，而是直接坦诚地剖白了他自己的情绪，然后，将问题轻轻地抛给了她。
这是一种高超的共情技巧，也是一种卸下防备的真诚。
杨进北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了，有些发紧，又有些酥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指尖恢复平稳，在输入框里敲下回复。
“嗯，我也有点。”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过简单，显得有些敷衍。
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同事们知道了，很激动，搞得我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她巧妙地将自己的情绪归因于外界，保留了一丝属于合作的矜持和理性。
王知南似乎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但他没有点破。
他回复了一个憨笑的表情，然后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广袤的戈壁，天空蓝得像一块纯净的宝石，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
“这是我们营区外的景色，现在是春天，风很大。”
“很壮观。”
“嗯。如果你有机会来，我带你去看日出。”
“好。”
两人的对话，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
分享着彼此眼前的风景，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
但杨进北能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他们之间悄然建立。
那是一种超越了合作协议的微妙的连接感。
她此时的表情过于丰富，引得对面的李月彤一边在电脑上敲打着方案，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她。
她看着杨进北脸上那五彩斑斓变幻莫测的神情，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杨进北，终于也流露出了属于普通女孩的被情感左右的模样。
午饭时间，工作室的人一起去楼下的餐厅吃饭。
金欣和曹瑞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要怎么给杨进北策划一场单身派对，李月彤却在杨进北身边坐下，低声问了一句：“北姐，你想好了，真的要结婚了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杨进北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迎上李月彤关切的目光，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我知道，婚姻会改变很多事。”杨进北平静地说道，“它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庭，两种社会关系的融合。我的工作性质，注定了我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我也不想因为婚姻，而削弱我对事业的专注度。”
所以同样因为责任而选择结婚的王知南是最好的选择。
李月彤点了点头：“我就是担心这个。我们做这行的，见过太多因为家庭琐事、婆媳关系而内耗，最终失去自我的女性案例。我怕你也会陷入那样的困境。”
“我不会。”杨进北的眼神异常坚定，“我选择他，正是因为他能理解并尊重我的事业。而且……”她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王知南那张严肃而认真的脸，“我也相信，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她没有说“爱人”，而是用了“伙伴”这个词。
但在李月彤听来，这个词里包含的信任和肯定，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分量。
“但是，永远不要对未知的事情笃定，你不会，不代表事情不会让你会。”李月彤最后忍不住插了句话。
杨进北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总之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
傍晚，两家父母约了吃饭，在城西一家环境雅致的中餐厅。
这是杨进北父母和王知南父母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杨涛和王卫国两位一见面就热情地拥抱，像是多年未见的兄弟。
而两位母亲，胡敏敏和刘岚，则显得客气而疏离。
胡敏敏是小学语文老师，身上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和审视。
她打量着对面的刘岚，一个典型的传统军嫂，一辈子没有工作，围着家庭和丈夫打转。
虽然刘岚穿着得体，言谈温婉，但胡敏敏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围绕。
她担心，这样一位思想传统的婆婆，未来会干涉女儿的生活和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