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岚也在暗暗观察着胡敏敏。她觉得这位亲家母虽然知书达理，但眉宇间总透着一股不好相与的精明。
她一辈子待在部队大院，习惯了简单淳朴的人际关系，面对胡敏敏这种滴水不漏的客套，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心里还惦记着孙安静那孩子，总觉得儿子这么快就另娶他人，对那个干活利索又心思细腻的姑娘，终究是有些亏欠。
饭桌上的气氛，因此变得有些微妙。
妈妈们在客套的寒暄中暗流涌动，爸爸们则早已敞开了话匣子，从当年的军旅生涯聊到现在的退休生活，大有相见恨晚之势，很快就喝上了。
“老王啊，咱们俩也算是有缘，没想到最后还能结为亲家。”杨涛端起酒杯，满面红光。
“是啊，这就是缘分。”王卫国也豪爽地一饮而尽，“你放心，老杨，你把闺女交给我们家，我王卫国拿我这几十年的党性保证，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孩子们的婚事上。
“亲家母啊，”胡敏敏率先开口，语气委婉但立场坚定，“我们家小北的意思是，婚礼就不办了，一切从简。她和知南工作都忙，我们做父母的，也得理解孩子们。”
刘岚一听，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了出来。
不办婚礼，这像什么话？她虽然思想传统，但也知道，婚礼对一个女孩来说有多重要。
她觉得，这肯定是杨进北的主意，觉得她太有主见，甚至有些强势。
但她嘴上还是客气地应和着：“是是是，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我们都支持。”
没想到，胡敏敏话锋一转：“不过呢，婚礼虽然不办，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咱们两家都是要面子的人，这事儿，总得办得体面些，让亲戚朋友们都知道，咱们是正儿八经地结亲家。”
一提到“体面”和“礼数”，刘岚立刻来了精神。
她附和道：“亲家母说得对，我们家知南结婚，是天大的喜事，就算不办酒席，也得通知到位。你想想，我们这些年送出去的那些红包，怎么也得想办法收点回来吧？”
“哎呀，可不是嘛，”胡敏敏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拍大腿，“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能让外人觉得咱们是悄无声息地就把孩子嫁了娶了，问起来也不好说啊。”
两个原本还在暗中较劲的母亲，在“收回礼金”这个共同的目标下，瞬间达成了高度一致，找到了共同话题，开始热火朝天地商量起来，如何既不办婚礼，又能把喜事宣告天下，把份子钱收得名正言顺。
包厢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尴尬微妙，变得异常和谐热烈。
同一时间，王知南的宿舍里，他的直属领导，营长，正坐在他对面，进行一场非正式的婚前谈话。
“知南啊，报告我看了，也跟旅里汇报了。这事儿，组织上是支持的。”营长喝了口茶，眼神很深邃，“但是我个人，还是得跟你聊聊。你小子，我带了这么多年，什么脾气我清楚。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对象，你都说没感觉。这次回家探个亲，就跟按了快进键似的。你跟我说实话，对方靠谱吗？你了解清楚了吗？别是被人给骗了。”
王知南知道领导是关心自己，他坐直身体，神情无比认真。
他没有提那份合作，因为他知道，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就会变味。他选择从另一个角度，来描述他眼中的杨进北。
“营长，您放心。”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她非常靠谱。她不是那种需要依附于谁的女人，她有自己的事业，而且，是非常了不起的事业。”
虽然只是见面三小时，但是从陈旭的话里，他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女人。
“她是一名青少年心理咨询师。您可能觉得这只是份普通的工作，但在我看来，她做的是改变社会的事。她用她的专业和耐心，去拯救那些在悬崖边上的孩子，去修复那些濒临破碎的家庭。她比我们更懂得，如何去守护一个人的内心。能娶到她，是我的荣幸。”
营长静静地听着，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看着他提起那个女人时，眼中从未有过的神情。
他知道，这小子，不是被骗了。
他是真的，动心了。
营长欣慰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眼光，行，我明白了。那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军嫂不容易，你以后要多体谅，多关心。”
“是。”王知南站起来响亮地回答。
送走营长，王知南回到房间，拿起手机。
他想把领导对他的审查结果告诉杨进北，想告诉她，他不是在敷衍，而是在非常认真地，对待他们的婚姻。
他点开对话框，却看到杨进北在半小时前，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瓶茅台，四个酒杯，背景是餐厅的包厢。
配文是：“我方代表与你方代表，已完成首次友好会晤，气氛热烈，成果显著。”
王知南看着那句俏皮的话，仿佛能想象出她发消息时，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
他笑了笑，回复道：“辛苦杨代表了。我方上级领导也对我进行了亲切慰问，并对我们的合作表示了高度肯定和殷切期盼。”
消息刚发出去，他的手机就响了，是孙辰打来的。
“南哥！紧急情况，旅里刚下通知，明天一早，全员紧急拉动，去C-3区域执行任务。具体情况保密，让我们做好连续作战一周的准备。”
第10章 失联前的嘱咐
孙辰在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瞬间将王知南从与杨进北的轻松互动中拉回了现实。
“紧急拉动？去C-3区域？”王知南的眉头立刻拧紧，声音里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紧张和冷静，“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营区里已经响起了短促而有力的集合哨声。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氛。
窗外，人影晃动，脚步声急促，所有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王知南迅速起身，一边换上作训服，一边思考着眼下的情况。
C-3区域，那是边境线上地形最复杂气候最恶劣的地段之一，一半山地一半峡谷。
紧急拉动，连续作战一周，保密任务，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接下来的七天，甚至更久，他将与外界彻底失联。
他的结婚报告才刚刚递上去，流程还没走完。
如果他这一走就是不是十天就是半个月，事情就会被耽搁下来。
他不想让杨进北觉得，自己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时间紧迫，他没有犹豫，立刻抓起手机，快速地给杨进北发去了一条信息。
他尽可能地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事情交代清楚。
“临时有紧急任务，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归期不定，期间无法与外界联系。我的结婚申请表电子版已经发到你邮箱，请打印出来，填好你的部分，附上你的体检报告，然后扫描成一个文件，发给我的通信员孙辰，他的电话是13966331235。他会帮我继续走流程。务必尽快。保重。”
他反复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关键信息，才按下了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关机，放进储物柜，然后戴上头盔，抓起背包，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宿舍。
门外，夜色如墨，远处的集合场上，战车轰鸣，人声鼎沸，一场未知的战斗，即将在风雪边疆拉开序幕。
而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牵挂。
城市的另一端，灯火辉煌的餐厅包厢里，气氛正酣。
杨进北忙完手头的工作，着急开车赶到餐厅时，信息太多没注意他刚发来的信息，此时人已经到地方了，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闹的景象。
她的父亲杨涛和王知南的父亲王卫国，两位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老人，正勾肩搭背，面红耳赤地合唱着一首激昂的军歌，桌上的茅台已经空了一瓶。
她的母亲胡敏敏和王知南的母亲刘岚，则坐在一起，头挨着头，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一份胡敏敏用手机调出来的“亲友随礼名单”，时不时发出会心一笑，俨然已经结成了牢不可破的“礼金回收同盟”。
“小北来啦。”杨涛眼尖，第一个看到了她。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门口。
这是杨进北第一次，正式见到王知南的父母。
王卫国身材高大，虽然上了年纪，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眉宇间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但看向她时，眼神却很温和，带着长辈的慈爱。
刘岚则和她想象中差不多，是个温婉端庄的传统女性，保养得很好，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
她看到杨进北，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和善的笑意。
“阿姨，叔叔，新年好。”杨进北嘴角含笑，礼貌周到地打了招呼。
刘岚的目光，将眼前的女孩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